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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唸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活气,大步往村口跑。
刘组长还在絮絮叨叨,直言这次下乡工作很苦逼,上有空降上司如烫手山芋,下有带群清澈懵懂沙雕实习生,这就算了,上司还是个超级超级超级恋爱脑,不是生病,就是断手——要不是公司给的下乡工资又高,自己又无儿无女怕老了没人照顾,早就撂手不干,找个由头说不接这个任务,可这钱多啊,以后老了进养老院……
柏唸一个字没听进去,汗珠掉进眼眶,浸的眼睛红红。
“路北庭?!”
被他喊到的人就站在一辆车旁边,个子比车还要高,低头看着平整的水泥地面,不知在思索什么,闻声,猝然抬头,眼睛闪着光彩。
那张脸上一如往日,没什么开心,也没什么不开心,一副平平淡淡的模样,若不是右上臂那根骇人的竹子插进皮肉骨头,关节弧度以人体不可能的角度歪着,实在不像受伤的人。
柏唸看见那条血迹斑斑的手臂,腿软了,差点跌跪在地。
“哎,慢点。”路北庭说,“我又不会跑了。”
“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柏唸几乎是用吼的。
但说出的话,嗓音哑得可怕,还和手同频颤抖着,根本听不出声嘶力竭。
“等你。知道你会来,怕你过来落空了。”路北庭说,“给你个东西。”
一直背在腰后的左手拿出来,那赫然是只色彩缤纷的布料绣球,每一个五边形里绣着不同的事物,有白梅花、白鹤、小桥流水、红鲤鱼等等。
“我听他们说,新娘结婚当天的绣球可以许一个愿望,非常灵验。”
“你不要吗?”
柏唸颤颤巍巍接过,没心思去看,盯着那片鲜红有些晕,视线模糊:“你快去医院啊,快去啊。”
“对对对,快走。”刘组长比他还急,都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北庭一出事,陆予就巧到要命的打来电话,“蒋悦,开车!”
“上车。”柏唸打开后座车门,一边命令一边将路北庭塞进去,然后帮他把车门关上,转身又哆嗦着唇瓣说,“刘组长,麻烦您一定要多照顾他。”
“好好好,一定一定,您放心。”
“走……”
往着几辆车前前后后驶远,消失,柏唸注视的眼眸久久才转动,分明无风的一天,悬在空中的绣球流苏却在细微颤动。
闻讯赶过来的陈朝之,刚要开口,却在看到柏唸那双阴鸷又冷漠的眼睛时住嘴了。
她无端地预感到什么,急匆匆一路跑来的热气轰然消失殆尽,背后一阵飕飕发凉,毛孔竖立。
翌日,蒋悦给柏唸发来一条视频和一条语音。
角度精准,聚焦清晰,对着路北庭包扎好的右臂拍了整整三分钟。
“达灵您放一百零一个心,路哥的伤看起来很可怖,但是缝的针还没您多,肘关节错位,给医生掰回来了,现在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血色也好的一批。哦对了,我们现在在市区,路哥明天就回商都了。哦对了,达灵您要小心啦,路哥说烈女怕缠郎,他肯定还会去缠——”
陈朝之一愣,以为听错了:烈什么?
机关枪似的一顿输出,此刻戛然而止,这不是蒋悦那嘴巴子的极限,是六十秒的极限,但是后面却没再发过来。
“听完就回去吧。”
柏唸跪在蒲团上,虔诚的双手合十,仰望着悲悯的万物神女像,不知振振有词在念什么。
她猜,不是祈祷某某某平安顺遂,就是提前在洗清自己的罪恶。
万物殿喧哗,玩手机,是对神女的不尊不敬不爱。
陈朝之撇撇嘴巴,放下他的手机,瞥见矮几上的笔墨纸砚,铺着的白纸厚实,纸上还写着一半汉字小楷。
旁边还有一个四方形木箱子,深棕的颜色,没有哩寨族纹样雕工,没有任何雕饰颜色,殿里功德箱、祈祷箱都摆在神女的供桌旁,这个倒是另类。
陈朝之没细看,向长跪不起的柏唸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真是我亲爸爸,带伤上阵,两肋插刀,我陆予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
“不接受。”
路北庭斩钉截铁地拒绝。
这一个月时间几乎全浪费在陆予身上。
陆予本人焦头烂额,无从下手,看见好兄弟脖子吊着条手臂从他省赶回来,眼泪汪汪。路北庭在他眼里就是开头鸟,马不停蹄的为其接风洗尘,非常敷衍的一顿饭——吃烧烤摊,还放辣椒孜然。
伤患路北庭忍了。
之后,虽然路北庭辞职了,但因家庭原因,不可以和商业场上的人有过多关系,难免会落下口舌,被有心之人做文章。
因此为了避嫌,陆予在明面上装模作样、临危不崩,站在金融大厦顶层办公楼,双手插兜,凝望脚底高楼林立,装逼到底。
路北庭在暗地里给他跑关系,四处奔波,废寝忘食,应酬的酒水茶水喝了个饱,恍惚间都产生一种“那个名叫红柏的纳斯达克敲钟的上市公司究竟谁才是老总?”的想法。
路北庭提前给他打个预防针:“事先声明,我已经辞职了,市政府那边还卖不卖我面子很难说。”
陆予说:“辞职?搞笑,鬼不知道你迟早会回到岗位?自己什么实力不清楚吗?你肯,路爷爷也不答应。他们不看你的面子,路爷爷的面子大啊。”
路北庭看着他:“你是真不要脸。”
陆予上演商人本色:“嗐,脸能值几个钱啊。”
事情尘埃落定,刚好楚宴鳳也在商都,陆予便在自家马场聚餐,说聚完餐就能骑马消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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