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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许丢下我
待送别路老爷子和柏溪南,路北庭便和柏唸出发去巫山县。
路途遥远,天尧市这破地方没有机场,几经辗转,到达目的地,柏唸穿着深蓝色外套,衬得苍白脸色更是羸弱。
进入殡仪馆的尸体处理室,路北庭没有出声,只是时刻关注着柏唸。后者在昏暗视线中不偏不倚看着那张脸,第一反应是懵,就像是知道了结果,但还是不敢相信。
密闭阴凉的室内,天花板不是天花板,充斥着一种死亡的气息,灰色的,水泥般的颜色,像阴影一样漂浮在头顶。
柏唸拖着步履上前,路北庭便寸步不离跟着,感受到冰柜里的丝丝缕缕寒气。
陈朝之就那么躺着,身体又下沉又僵硬,双腿是伸不直的,像是睡着了,面容噙着几不可察的微笑,只是有点泛白紫。
半天,终于认出来是谁一般,柏唸两条腿都站不住,神智恍惚地后退半步,脚趾都是密密麻麻的痛感,耳朵泡着水。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阿雁躺在檎山祠堂的时候就是这般。
路北庭好像让他出去外面坐坐,他就本能的跟着出去了,麻木无知的坐着,像个自闭症患者。
不知过了多久,蒋悦也来了。
她看上去表情很平静,葡萄似的灰溜溜大眼睛黯淡了点,身材也瘦了点,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立在不远处,蒋悦逻辑清晰且稳定地和路北庭交谈着葬仪一事,瞧上去,身上那股活力四射又蠢萌蠢萌的气质不复存在,倒显出几分落落大方的沉稳。
没多久,路北庭回到他面前,半蹲着跟他简略而缓慢的讲了刚才商量的事宜,最终道:“她希望那将骨灰带回老家,撒入海里。”
这是询问柏唸的意思,蒋悦依然站在原地,远远望来。
哩寨一眼望去都是山,陈朝之最喜欢海。
柏唸同意了。
与殡仪馆的工作人员交涉完,路北庭与蒋悦合力抬出冰柜里的人,硬邦邦透心凉的触感。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柏唸全程都在跟进,都在看着。
抬的时候,不知道是寒气化得太快,外面温度热还是如何,陈朝之阖上的眼睛,忽然一行眼泪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
柏唸突然有了知觉,心如刀绞。
每个流程,直至最后推进火葬场烧的那一幕,柏唸都看着。隔着堵冰冷的墙,他没有哭,没有情绪,只是感觉魂魄少了一半。
忽然间,漂浮的身体重重回到现实,柏唸的骨头酸痛,蚂蚁从脚底开始钻上五脏六腑,汗浸满身,鼻腔涌出热流,他习惯性抬手一擦。
苍白手背上一片刺目的红,啪嗒啪嗒,还在源源不断的滴下来,视线涣散几下,他缓缓抬起头,血延着嘴唇、下巴尖滴在地面,从迷惘中反应过来,立刻捂住。
耳朵骤然嗡鸣,犹如拉着很长久的警报器,蒋悦喊他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头重脚轻,踉跄两步,天旋地转间,模糊不清地望见路北庭从不远处朝自己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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