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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金秋,天高云淡。这座城市的上空仿佛都被这场盛大的婚礼染上了一层喜庆的玫瑰色。
上午的阳光如同上帝亲手洒下的金粉,毫无吝啬地铺满了整座哥特式教堂的琉璃花窗。
管风琴那厚重而神圣的音浪在挑高的穹顶下回荡,震颤着每一粒漂浮在光柱中的尘埃。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百合花香,那是纯洁无瑕的味道,是童话故事里才有的香气。
陈默站在红毯的尽头,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将他原本有些单薄的身形衬托得挺拔修长。
他双手交叠在身前,掌心全是细密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鸟,疯狂地撞击着肋骨。
他看着那扇雕花大门缓缓打开。
逆着光。
苏小雪挽着养父的手臂,一步一步,如同踏着云端的仙女般向他走来。
她今天真的太美了。
那件价值不菲的拖尾婚纱像是一层层堆叠的雪浪,包裹着她娇小的身躯。
头纱下,那张精致的小脸化着淡雅的妆容,眼眸清澈如水,脸颊带着羞涩的红晕。
周围的宾客,那些亲朋好友、甚至是不太熟的远房亲戚,都在鼓掌。掌声如潮水般涌来,将陈默包围。
在那一瞬间,在那神圣赞美诗的高潮部分,陈默的眼眶湿润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过他的脸颊。
他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名为“救赎”的错觉。
也许……也许昨晚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
也许那些肮脏的交易、那些精液的腥臭、那些名为“尽孝”的乱伦,都在这一刻,被这就神圣的阳光净化了?
她看起来是那么纯洁,那么干净,就像是初雪一样。
“我愿意。”
当小雪在神父面前,用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注视着他,轻启朱唇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陈默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他颤抖着手,将那枚钻戒套进了她纤细的无名指。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是冰凉的、柔软的、属于他妻子的手。
然而。
所有的神圣,所有的纯洁幻想,都随着那句“礼成”,随着婚车的马达轰鸣声,被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只有上帝存在的上午。
……
下午一点。
当那扇镶嵌着金箔与仿古铜钉的厚重双开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时,场景切换到了那座被赤裸裸的金钱与欲望堆砌而起的五星级酒店宴会厅。
头顶悬挂着的水晶吊灯如同数百只倒悬的复眼,洒下奢靡而暧昧的暖黄色光芒,将底下那几十桌铺着猩红色天鹅绒桌布的酒席笼罩其中。
推杯换盏的瓷器碰撞声、男人们肆无忌惮的高声喧哗、混杂着充满世俗欲望与荤段子的祝酒词,汇聚成了一股浑浊且黏稠的热浪,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毫不留情地抓碎了教堂里残留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神圣感。
这里的空气是窒息的。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婚礼现场,倒更像是一场披着名为“上流社会”外衣的巨型狂乱派对。
放眼望去,宴会厅内的宾客们身着的“正装”透着一股令人瞠目结舌的淫靡。
那些所谓盛装出席的女宾客们,身上穿着的名牌礼服大多在关键部位做了极其大胆的镂空设计。
坐在第三排的一位波浪卷女人,她此时那件黑色的晚礼服背部直接开叉到了臀沟深处,甚至没有任何内衣的束缚,仅靠两根细细的银链勉强维持着布料不滑落,每当她举杯大笑、身体后仰时,两瓣白得耀眼的甚至还微微颤巍肉感的臀肉便在大庭广众之下若隐若现。
而男人们的眼神则更加露骨,他们一边咀嚼着盘中淋满酱汁的肉块,一边用那种犹如挑选牲口般的视线,在即将登场的新娘座位上贪婪地扫视。
“新娘子要去换敬酒服啦……大家准备好欢呼了吗!”
伴随着司仪那带着明显煽动性、甚至有些颤的极强喊麦声,宴会正式进入了那个名为“堕落”的下半场。
坐在一号主桌正中央的陈默,脸上那原本练习了无数次的得体笑容,此刻已经像是劣质的面具般有些僵硬开裂了。
他的身边空落落的。
那个铺着白色软垫、椅背上系着巨大粉色蝴蝶结的位置,属于他的新娘,属于他名义上的妻子苏小雪。
但此刻,那里只有一把冰冷的、仿佛在嘲笑他无能的空椅子。
时间正在一点一滴地流逝,像是一把钝刀子在切割他的神经。
小雪已经离开了快半个小时了。
通常来说,即使是更换最繁琐的敬酒服,加上补妆改型,最多也不过二十分钟。但现在,时间显然已经严重标了。
不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陈默端起面前的高脚酒杯,抿了一口苦涩得如同胆汁般的红酒,红色的液体挂在杯壁上,像极了某种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强迫症,一次又一次地瞟向宴会厅侧门……那个通往更衣休息室的方向。
那里是一切不安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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