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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着他的信息慢慢变少(第1页)

等着他的信息慢慢变少

“我们这一届又有一个很优秀的学生,比当年的你还拼,他大三下册刚开始就修完了所有学分开始申研,可惜学校的规定是最早也要读完大三才能读研一,我记得你是大三学期中开始申研的吧?”

“是的,他真的很努力,大三修完真的很难。”

“我的学生就你和祝馀和他是提前申研的,连白术都老老实实上完了大四。”

“祝师兄和白师兄很优秀。”

“何其,你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你和他们同样优秀。”

“老师,我只是时间花得多了一点......”

“你看你,但是,老师相信你,总有一天你会看到自己的光芒,对自己有自信的。”导师把手搭在何其身上,手指安抚性地拍打。

“嗯,谢谢老师。”

“说来其实也挺抱歉的,我一生之中经历了这麽多案例,唯独你,作为我的学生,我没法让你走出来。”

“老师,就像您说的,我本身是学心理的,疏导起来比较难,而且我这也没什麽,完全不影响生活。”

“是的,没什麽的,心理咨询师总会多多少少有点心理问题,医者不自医嘛,会好的,总有一天都会好的。”导师心里苦涩,但口中不断告诉何其一定会好的。

文屿皱着眉头,想起刚上研一的时候,导师给他们讲案例,曾经很痛心地说起过一个个案,他说这人是他的亲人,他却无法让她释怀。

文屿暗暗心惊,回忆着导师之前说的话,暗暗对比会不会是何其。

导师说:她的父母早早离异,她由妈妈带大,但她偶尔还是会渴望父爱,又怕妈妈觉得自己没给到她足够多的爱,不敢说出口,只是偷偷去找爸爸,但是每次爸爸都冷淡地对她,把她拒之门外,後来她听说爷爷奶奶很爱她,在13岁时跟随姑姑去看爷爷奶奶,发现家里的老照片中唯独没有自己,後来得知在他们家,是绝对不能提到她的名字的,不然她的生父会摔砸东西,她的所有照片很早就被他撕碎烧掉了,她默默地把这些事吞进肚子里,不敢跟妈妈说,後来这个一毛钱没给过她的父亲开始明里暗里让姑姑奶奶找她要钱,以至于她在23岁那年就公证了一份遗嘱,但求他们拿不到一分钱。

何其跟何妈妈通话时确实有叫过叔叔,何其也曾说过她跟妈妈姓,丝丝缕缕的线索连接到一起,文屿意识到这个个案或许就是何其,因为是何其,是导师这麽看重喜爱的学生,所以老师才会这麽遗憾。

文屿心痛得无以复加,当时听这个案例时,只是把它当做一份个案来记录,他只觉得,这麽小的孩子,发现不被自己向往着的父亲承认,本以为有爱的爷爷奶奶也只为了钱,看清那些有血缘关系的人,慢慢猜出自己是不被爱的,或许就像一把软刀子,一刀一刀凌迟着,将一次又一次的希望切成失望。

经历了这些事的孩子无疑是可怜的,是有缺失的,还记得导师说完个案後,曾有同学问导师,那这个个案的小孩长大有没有出现心理问题?会不会发展成反社会人格或犯罪人格?

导师摇头,跟他们讲解不是所有人幼年受到伤害都会出现对外的心理问题,也会对内发展成厌弃自我丶抑郁等其他心理障碍。

对个案的讨论还未结束,导师延展出其他知识点,讲述心理疾病的成因:家庭因素丶环境因素丶遗传因素。

同学们又问了,那个孩子的经历属于家庭因素,那如果碰上好的环境,在家庭外的社会中遇到温暖的朋友,是否能治愈家庭带来的伤害。

导师点头:虽然无法完全抹去,但确实是可以疏解很多,得心理疾病的可能性会小很多。

下一个问问题的是文屿,他单纯好奇那小孩的将来,他问:“那这小孩有碰上好的环境吗?”

导师拿着话筒的手瞬间收紧,没有发出声音,同学们也好奇地等待答案,教室里一时安静得好像一根针掉下去都能听到,文屿也後知後觉地觉得自己这个问题估计也得不到答案,毕竟个案也不一定会跟太久,导师或许早就和这孩子没联系了。

导师的表情带着惋惜:很可惜,她没有碰上。她从小学到初中,经历了9年的校园霸凌,那些知道他家情况的孩子在班里八卦,所有孩子都觉得她很晦气,骂她是没人要的灾星,看到她就跑,说碰上她就会跟她一样没人要,她怕妈妈担心,也从没跟家里说过。

学心理学的都是容易共情的人,导师的话音还没落下,班里已经一片喧哗。

有些学生义愤填膺地说着:“这关孩子什麽事?是她爸自己跑的。”

有些学生设身处地地同情那孩子:“她还那麽小,凭啥就要被骂成这样。”

更有些感情丰盈的学生红了眼眶落了泪。

文屿那时还在想着或许这孩子真发展出什麽反社会人格也有可能,可这样的事居然是发生在何其身上的。

文屿打了个冷颤,他握紧拳头,任由指甲刺痛掌心,他好想能早点遇到何其,如果早点遇到她,或许至少不会让她独自承受,他可以抱住当时的她,文屿的眼眶泛红,他捂住左胸,五指收拢,胸前的衣服被用力地抓成一团,泪水滑落,他静静地等着何其和导师离开才走出来,他遥遥地看着何其的背影,强忍着想冲过去拥抱她的冲动。

松开紧握的拳头,文屿蜷缩在前排同学的身後,低头看到掌心的红色指甲印,刺痛传进心脏,当年的何其,比他要痛得多吧。

文屿一节课都弓着背,何其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带着一丝电流声传到他的耳朵,一如往常的温柔,她的共情能力很强,讲到个案里让人惋惜的部分嗓音也随之变得低沉,文屿一句都不舍得漏听,在他思念的时候,这个声音会在他的脑海中出现,又或是午夜梦回的时候,直到睁开眼睛,耳边都还萦绕着梦中何其的声音。

“那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有什麽问题可以课下来问我。”何其向大家微笑着,教室里氛围很好,同学们鼓掌,此起彼伏地喊着“谢谢师姐”,同学们三三两两离开位置,有去讲台上寻她的,也有出门活动四肢的,文屿前面的同学也站了起来,文屿猝不及防地直直看向了何其。

何其正在收拾教案,三年多的时光仿佛对她没有丝毫影响,及肩的头发长长了,柔顺地披散,小v领的浅咖色丝绸质上衣松松地耷拉到腰间,随着她的动作弧度勾勒出姣好的身材曲线,她微微弯着腰倾听同学的问题,专注地看着那个问问题的同学,红唇一张一合,文屿听不到她的声音。

文屿干脆趴下等待,他在桌底划拉着手机,全是他发出後就石沉大海的信息,备注是:最爱的姐姐。

何其挨个回答完学生们的问题,先用馀光扫了一眼文屿的方向,再装作不经意地瞄了一眼,没有看到文屿,她放心地看去,文屿正趴在桌上,她定定地看了几秒,在同学们一声声的“学姐再见”中离开教室。

祝馀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导师办公室的沙发上,看到推门进来的是何其,他跳起来冲过去,凑到何其耳边压低声音:“文屿是在你那个班吗?”

何其点了点头,眼睫低垂,神色淡淡的。

“我这个班没有,我还溜去看了白术的班,也没有。”祝馀察觉到何其的情绪不佳,话音弱下来,止住话头。

“嗯。”何其低着头往里走。

祝馀急得绕着何其转了半圈:“不是,他没跟你解释什麽吗??”

何其看了坐在办公室深处的导师一眼,确定对方并没有关注这里,转身开口:“没有,他一节课都躲在别人身後,一眼都没看我。”

“啧!渣男!”祝馀捏着拳头想往外走,被何其擡手扯住。

“不要下这种定义,他可能只是在搪塞别人,或者......就算有女朋友了也不代表他是渣男,我们就没有在一起过。”何其握着祝馀的手失了力道,祝馀被捏得“嘶”了一声,何其收回了手,转而无意识地捏住了怀中档案的棱角。

祝馀看到何其的手被磨出红痕,抓下她的手放回自己的手腕上,任她捏着。

“他可以有女朋友,但是他那天明明还在给你发想你,而且我们亲耳听见他跟别人说他有女朋友,如果只是为了拒绝那个同学,那他脖子上挂的那个戒指又是怎麽回事?”

“没有关系,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本来也没有建立过师生以外的关系,而且,是我先逃的,与他无关。”

“准确来说你们也没有什麽师生关系。”

何其觉得自己是混乱的,拉黑删除一条龙对文屿来说太心狠,她保留着他的微信,文屿发来的信息她也有看,毕业旅行去了内蒙,给她发了星空丶骑了马丶吃了烤全羊丶还喝了马奶酒,报了她的母校丶读她的专业丶甚至硕士导师都是同一位,他发给她的风景她也曾独自在校园里看过,只是她从不回复,只是慢慢等着他的信息渐渐变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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