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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陆慎认为自己做的没错。
他是个极其擅长权衡利弊的商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以利益最大化为先。
当抛开所有主观情感,是离开虫族让洛厄尔活着,还是留在虫族成为洛厄尔的绊脚石,拖着他去死。
陆慎觉得这件事甚至连思考都不用就能得出最正确的答案。
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陆慎扪心自问,或许是因为清楚洛厄尔对他像雏鸟一样的依恋,又或者……他怕自己说出口的瞬间就再也狠不下心,再也松不开手,所以单方面做出了这种决定。
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也最神奇的力量。
它可以让克制的人变得不再克制,也可以理性的人变得不再理智。
既然当初他明知道他跟洛厄尔之间巨大的种族差异却依然自私地选择优先满足自己的私欲,那么走到不得不做出抉择的那一步,他就应该先做放手的那个人,率先退场,让洛厄尔的生活和未来全都回归正轨。
多可笑。
曾经他以为跟洛厄尔的相遇或许是一场命中注定的奇遇,直到他站在塞里利亚海域望着漆黑海面时才忽然发现,原来早在故事的开头,就已经注定他们会走向悲剧的结尾。
如果不是他在梦里看到洛厄尔的挣扎和痛苦——
如果不是有系统存在——
事实上,真的到了要说出口的时候,陆慎才知道这件事有多难解释。
但他没有想为自己辩解或者开脱的意思,更不想增加洛厄尔的心理心理负担,于是在顿了片刻之后只是看着洛厄尔的眼睛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然后没等洛厄尔回答,径自说了下去。
他告诉洛厄尔,其实当初他根本没有受伤,那不过是他随口编造出来的借口,之所以无法像其他雄虫一样正常释放信息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雄虫。
他来自一个叫做地球的地方,那是一颗蓝色的星球,跟奥诺里截然不同,没有虫子,只有人类。
他为了一己之私欺骗了洛厄尔,直到重新找到从异世界回家的路——
说到这里,陆慎突然收了音,因为洛厄尔的眼睛蓦然间红了,但脸上却好像没有太多惊讶的神色。
陆慎怔了一下,闭了闭眼,等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了,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洛厄尔深呼吸一口气,竟然冲陆慎笑了一下,半晌后抿了抿嘴唇,低声道:“猜到了一点点。”
洛厄尔很聪明。
他记得陆慎最初并不认得虫族的文字,也不熟悉奥诺里的法律,虽然用极短的时间就带着他适应了在三等星的生活,并且游刃有余地利用各种规则让他们活得更好。
但如果说当初被陆慎用受伤、移居等理由含混过去,后来陆慎离开,他们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在洛厄尔脑海中循环播放了无数次,种种痕迹、点滴异常,他怎么可能察觉不到丝毫异常?
更何况,奥诺里怎么会有像陆慎这样的雄虫?
他向洛厄尔展现出来的温柔、教养以及对待很多事情的态度、观念,都是虫族绝无仅有的且独一无二的。
只不过洛厄尔不敢相信,潜意识里也不愿意相信。
怎么可能呢?
再后来,他近乎偏执地找遍了奥诺里所属的每一颗星球,试图用这种饮鸩止渴的方式在心里保留一丝丝希望。
可每一颗星球都不例外,即便他掘地三尺,用上军部最先进的识别和扫描系统,全部都没有陆慎的踪迹。
甚至连一只同样黑发黑眸的雄虫都没有。
在此之前他心里存在着无数谜团却不得其解。
但其实很多事就是从来没朝那个方向去想。
此刻陆慎只不过是开了一个小小的口子,洛厄尔就全都懂了,连剩下的话都不用多说。
原来陆慎之所以跟其他雄虫截然不同,是因为他根本就不是虫族。
原来他走遍所有星球都找不到陆慎的踪迹,是因为陆慎离开奥诺里回到了自己存在另外一个时空的家乡。
那现在呢?
要是放在几个小时之前,洛厄尔的心脏一定会在顷刻间沉到谷底,无法挽救。
但或许是因为有之前发生的种种作为铺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有一半正在下坠,而另一半却被陆慎用紧紧握着他的手托着,导致他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惶恐,不该害怕,不该忐忑,应该将全部的信任都交给陆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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