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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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劝学（第1页）

第70章劝学

宋颂和百姓的问答被写成告示贴在了公告牌处，这里每日都会有书院的先生来给百姓念诵公告，今日正好轮到了一对老搭档，沉默寡言的乔夫子和精神矍铄的徐夫子。

徐行曾是太子之师，也是一代大儒，他生平最好读书，落难前家中的藏书有万数之多，许多门生都以进过他的书房为荣。

太子尊师，每每做出成绩得皇帝赏赐都会讨上一些书籍送来给他，所以他读过许多许多的书。

可告示中所写这五本书，他却是不曾见过，甚至从未听闻。

“乔兄，这五大农书，你可曾拜读过？”

乔夫子刚送走一个好学的百姓，转过身有气无力地说：“神山学堂负责这门课程的老师是我学生，曾找我商议过教学之道，我便有幸拜读过《泛胜之书》和部分《齐民要术》，实在……大有所悟。”

“我那学生说，《农政全书》中半数都在讲开垦丶水利丶荒政等，是不可多得的神书，被各位老师借走轮流拜读，所以不能带来给我看。这些农书不仅讲农耕，还讲酿酒和养蚕制丝等十分稀奇的技艺，若是有所得，能惠及子孙後辈。”

徐行觉得大开眼界，对于那套书的好奇心也被带起来了，便和乔夫子说想要向他那位学生借阅一番。

怎料乔夫子摆手拒绝道：“何必那麽麻烦。原先宋大人不是差人来说书院没生源，往後要将我们借到神山学堂授课，到时候所有的课本都可在学堂内的图书馆内借到。宋大人他们有印书的法子，一天能出上百本教材，只不过纸张短缺，现在便停了印刷的事宜准备造纸，等到造纸厂能够顺利産出後，图书馆便也开门了。”

是的，宋颂的造纸厂悄悄开业了，因为造纸的工序并不需要下大力气，所以她招收了一批十五岁到十八岁的女工人，印刷厂也全是女工人，两个工厂加在一起，工人不足百人。

年纪更大些的女子已经是家中的顶梁柱了，所以更愿意将时间放在田地上，反倒是这些年轻的姑娘们愿意试一试，更多的还是因为她们身子骨弱一些，没办法负荷地里的重活。

徐行脸上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连连感慨，“好啊好啊，老夫今生能得见此等着作，也算赚着了。”

“你这书呆子，还真是爱读书。只是那书中许多作物我们都没有，想来之後宋大人会想法子弄来，其中有一物名‘甘薯’，我神往已久。有一文章名《甘薯疏序》，曰‘方舆之内，山陬海澨，丽土之毛，足以活人者多矣。或隐弗章。’此论新奇，倒也合理。後又言，‘岁戊申，江以南大水，无麦禾，欲以树艺佐其急，且备异日也，有言闽丶越之利甘薯者，客莆田徐生为予三致其种，种之，生且蕃，略无异彼土。’涝灾致麦禾不得活，此物却能活，实在稀奇。细一想，这和土豆也是相似的。”

“所以以我拙见，土豆也好，甘薯也罢，又或是那书中说的荔枝丶橄榄丶龙眼等物，都不是神仙之物，而是生长于别处，我们尚未找到或从未见过的吃食。总之绕不过这一方水土。”

徐行望向他的目光中满是欣赏，他从未见过这寡言少语的同袍这副滔滔不绝的模样，也从未听他对何事发表过见解，今日得见，方知他心中十分通透，颇有一番独特的见解。

他心中很是赞同这一说法，因他到西南後方才发觉此地有许多原先在京城闻所未闻的食物，这样一来，土豆的由来便没那麽神秘了。

不过他心中这麽想，嘴上却还要追着发问，想要从乔夫子那儿再勾些内容出来。

“乔兄何出此言？城中人都说那是神仙之物，是神女从神界带来的。”

乔夫子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模样，轻描淡写地说：“自神女出现後，我时常在想，神界和人界到底有什麽区别？神和人又有何区别？你说她们无所不能，对也不对。她们个个法力高强，却又没有那麽‘无所不能’，金银不会凭空出现，粮食也不会凭空出现……因为估邶城的粮仓不会凭空变满，所以我方才敢下定论土豆是人间的作物。”

“我想，所谓的‘神’，不过是生活在遥远一方的‘人’。在她们的家乡，或许人人都有高强的法力和聪明的头脑，但是机缘巧合之下她们来到了这里，所以成了‘神’。世间万物就算是再稀奇也不会变得荒唐，所以粮食就是要辛苦耕种，没有凭空出现的道理。”

“她们的故乡或许要翻越所有的山才能见到，又或是要飘过书中所言的无垠大海。追根究底，她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正在品尝苦难的人。”

徐行仔细品味了一遍这番话，正想继续追问他点别的，就见乔夫子那边来了个挎着篮子的瘦弱老妪，这人有些面熟，许是先前见过的。

只见那老妪熟门熟路地从篮子里掏出两个鸡蛋放在乔夫子面前，然後顺势坐在一旁供人看告示的长椅上和乔夫子搭话。

他们唠了好几句家常，徐行才想起来这老妪之前也来看过告示，不过因为和乔夫子有些亲戚关系，所以每每过来总是要带上两个鸡蛋给他们。

上一回带鸡蛋过来还是冬日里，煮熟的鸡蛋从家中带来後已经变得冰凉，吃进嘴里尽是腥味，让他一整天没吃下饭，此那之後他看见煮鸡蛋就心里发慌。

乔夫子简洁明了地跟老妪说了一遍最近张贴的所有告示，然後又说起了让家中小辈上学堂的事。

那老妪叹了口气愁眉不展，即便是知晓了这告示的内容依旧还是抵触的，她小声说道：

“原本花儿都该嫁了，相看的人家境不错，那俩老的还计划着孩子成婚後开一家杂货铺给他们过活。若不是那劳什子的婚嫁衙门，咱家花儿现在指不定多舒服呢……”

婚嫁衙门查得很严，新人成婚後必须要去办结婚证，办好後身份证上会有标识，右下角会有一个红色圆点代表此人已婚。

每个区哪家办亲事都要提前去婚嫁衙门报备，提前告知队伍的行动路线和两家的情况，成亲当天婚嫁衙门会来两家守着，同时也会送上一份礼钱。

若是没有报备就成婚，新娘的轿子会被拦停，新郎的迎亲队伍会被截住，之後就以扰乱治安，无因占道的名头进行罚款，可以说婚嫁衙门的官员去吃酒席送出去的礼钱都是原先罚出来的，抓着一回罚的可狠了。

“花儿才十三，何必如此匆忙。”

乔夫子拧眉说了一句，他也是不赞同小辈如此年幼便成婚的。只是他说一千道一万，也改变不了什麽，还不如宋大人一句话管事。

他若是多说几遍，叫亲戚听了心生厌烦，那便要拿他丧妻後一直未娶做文章，光是数落他的“罪行”便会让他头疼不已，所以他的劝解从来不敢说太多遍。

中原人嫁女讲究：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

十五及笄算作成年，二十成婚，若因故推迟，便二十三嫁人。但二十嫁人的都是少数，许多都是十五岁及笄後就开始相看人家，十六七岁便嫁人。

西南原先也是这样的，但是那场疫病带走了太多人，所以城主为了保证人口的延续，就将女子的最晚成婚年龄改到了十五岁，若是十五岁还未婚配的女子就要开始征税。

这强盗般的行径导致了现在西南女子的成婚年龄普遍在十三四岁，十五岁成婚的都已是少之甚少。但也有一些家中富裕的，爹娘舍不得女儿早早嫁人受苦，就硬着头皮一年一年地交税。

城西的屠夫李老头一家就是，他家两个女儿的年龄都已经过了，因为舍不得孩子，又没有相看到合适的人家，所以就一直拖着，每年都要交上一笔税钱。

只是对于百姓来说，宋颂强制更改成婚年龄的举动和原先的城主并无什麽差别。

所有政策在落实之初，总是带着强迫性质的，你无法让百姓由衷地接受，只能先强迫他们去做，然後再让他们自己看清其中利弊。否则，即便是你磨破了嘴皮子，也说不动那群人。

“十三可不小了，丫头一顿能吃一碗半的糊糊，一顿吃下去的粮食比我这个老婆子一天的都多。十八才能嫁，得多吃家里多少粮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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