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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凡多姆海恩宅邸彻底浸透。白日里的恐慌与喧嚣在死寂中沉淀,酵成一种更深沉的不安。雨水依旧敲打着窗棂,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奏响的、永无止境的哀乐。
蒂娜将自己反锁在卧室内。门外,刀剑男士们焦灼的脚步声与低语声时而传来,但她充耳不闻。塞巴斯蒂安“死亡”的消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智与防线。灵魂契约那端传来的、仿佛被硬生生撕裂的空洞感,远比任何物理伤害都要令人痛苦千万倍。
她蜷缩在沙里,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身体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与塞巴斯蒂安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他降临本丸时的强大与神秘,他揭示她身世时的冷静与守护,他在月夜下任由她汲取血液的纵容,他处理危机时游刃有余的优雅…那个永远立于她身前,仿佛能为她挡下一切风雨的身影,怎么可能就这样…消失了?
“骗子…”她将脸深深埋入膝盖,声音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过…会绝对守护…”
纯血种漫长的生命让她见过太多死亡,但从未有一次,让她感到如此刻骨铭心的寒冷与无助。一种近乎疯狂的念头在她心中滋生、蔓延——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午夜时分,当宅邸彻底陷入沉睡,连门外刀剑男士们担忧的守候也暂时沉寂下去时,蒂娜猛地抬起了头。棕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孤注一掷的光芒。
她知道塞巴斯蒂安的“遗体”被暂时安置在地下室一间空置的、用作临时停尸间的储藏室里。那是宅邸最阴冷、最无人打扰的角落。
深吸一口气,她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将属于吸血鬼的感知力提升到极致,如同最灵敏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滑出房间,融入走廊的阴影之中。她避开了所有可能的巡逻路线,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直奔地下室。
地下室弥漫着灰尘与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不适的气味。唯一的光源来自走廊尽头一盏气死风灯,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那间储藏室的门上挂着沉重的铁锁。
但这拦不住她。她指尖凝聚起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轻轻拂过锁孔,内部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哒”声。她推开门,一股更浓郁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一个简易的担架床上,覆盖着洁白的亚麻布,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蒂娜的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走近,每迈出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她颤抖着手,轻轻掀开了那块白布。
塞巴斯蒂安安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面容平静得如同沉睡。他胸前的伤口已被简单处理,但依旧能看到衬衫上那片刺目的、已然干涸的暗红色血迹。他失去了所有生机,如同精致却毫无生命的人偶。
最后的侥幸心理被彻底粉碎。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但她死死咬住牙,没有让它落下。她俯下身,冰凉的手指轻轻拂过他同样冰冷的脸颊,声音破碎不堪:“塞巴斯…你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
没有回应。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下一刻,一种源自血脉最深处的、近乎本能的冲动主宰了她——纯血种的血,蕴含着强大的生命力,是吸血鬼一族最珍贵的宝藏,亦是…最后的希望。
她不再犹豫。
抬起自己的左手腕,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微微张口,尖锐的犬齿瞬间弹出,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腕间最脆弱的血管,狠狠咬下!
剧痛传来,但远比不上心中的万分之一。殷红的、带着奇异光泽的血液立刻涌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她俯下身,一手轻轻捏开塞巴斯蒂安冰冷的下颌,另一只手将不断涌出鲜血的手腕悬于他的唇上。温热的血液滴落在他苍白的唇瓣上,却只是顺着唇角滑落,无法流入。
蒂娜的眼神一凛。
她收回手腕,毫不犹豫地自己含入一大口温热的血液,然后,俯身,准确地、毫无间隙地覆上了塞巴斯蒂安冰冷的唇!
以口渡血。
这是最直接、最古老、也最亲密的方式,将纯血种的生命本源,强行灌注给另一个存在。她不顾一切地催动着血脉中的力量,将蕴含着庞大生机与魔力的血液,一口接一口地渡入他的口中。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献祭般的悲壮与决绝,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并渡过去。
她不知道这能否救回一个“已死”的恶魔,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最后的尝试。
就在她渡入第三口血液,感到一阵因失血和力量消耗而产生的眩晕时,身下一直冰冷僵硬的“尸体”,突然动了!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抬起,紧紧扣住了她正在渡血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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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娜猛地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对上了一双骤然睁开的、如同燃烧的红宝石般的眼眸!
塞巴斯蒂安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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