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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秀思索道:“应是不能,奴婢听他们说大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之人,若有怀疑,没道理不往下追究。”
“这倒是。”季灵儿拨着储水缸外层的棉布,喃喃道:“可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在试探我。”
玉秀瞧不出秦劭有何不对,“兴许大爷单纯想给您带个礼物。”
“希望如此。”
“不过”玉秀欲言又止。
季灵儿看向她。
玉秀想同她说三少爷的事,又怕她知道慌乱,反而在人前露出马脚,咽下到嘴边的话:“您还是要多当心。”
…
当天下午,季灵儿开始随方淑凤学习筹备年节事宜,记采买清单,府内外人员安排,各房年节需耗,关系往来的礼赠一件件琐碎事务堆叠,再没有多余精力思量秦劭的心思。
晚膳是陪着方淑凤用的,直到掌灯时分,季灵儿拖着满身疲惫回房,秦劭正坐在堂屋的暖炕上翻阅书卷,暖黄的烛火笼罩,轮廓柔和立体,恍若端坐供台的神祇。
光华内敛,佼然不群。
季灵儿不禁回想起初遇,也是她拜师那日,彼时他一身银线绣云纹的黛蓝长衫,端坐堂前,却清冷似雪峰之巅的霭松,让人望而生畏。
渐渐相处发现,他深藏于眉眼的并非冷漠,而是历经风霜后沉淀的从容。极少露出复杂情绪,哪怕被犯错的弟子惹怒,也是用最平静的口吻教育。
仔细想想,他从未疾言厉色训斥过弟子,可她就是怕他。
秦劭听到动静抬眸望她:“回来了,刚热好的牛乳,加了蜜,趁热喝了吧。”
季灵儿顺着看去,小几上牛乳热气氤氲,旁边还搁着一小碟山楂糕。
他是算好了自己回来的时辰,特意命人备下的。
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令她温暖与忐忑参半,她从不信没来由的示好,所以挪了半步便停住,指尖摩挲着袖口,迟疑道:“我今日很累。”
颤抖的睫羽暴露紧张,待秦劭明白过来她在委婉暗示什么,无奈地笑了笑,“你喝完牛乳泡个热水浴,能解乏睡得踏实。我也看得乏了,先去睡。”
说完搁下书卷起身,刻意伸了个懒腰,宽厚的脊背在烛光下拉出一道阴影,恰好罩在她身上。
季灵儿收拾妥当到内室,秦劭躺在架子床外侧,双目紧阖,呼吸平稳,看起来是睡着了,她轻手轻脚地爬到内侧,牛乳和热水浴效果甚佳,不多时也沉沉睡去。
又一夜落雪,天地混沌一片茫。
季灵儿睡醒时雪还未停,秦劭已经出门了,堂屋前扫出的小径上又落了一层薄雪。
不远处有一个雪人在冲她笑,她之前堆的那个早塌了,这个显然是新的。
因问两个丫鬟:“你们堆的?”
秋棠笑着摇头:“是大爷走前堆的。”
他都忙得脚不沾地,还有闲情逸致堆雪人。
用过早膳,季灵儿又来到方淑凤房中,二人坐在窗下暖炕上为除夕家宴拟定膳食,季灵儿捧着后厨提报的菜单,依次念着。
时不时抬头看向方淑凤,等待她的意见。
方淑凤:“再加一道鲢鱼头豆腐汤,年年有余,好意头。”
季灵儿提笔记下,想着要讨老夫人开心,现学现卖提议:“祖母喜爱素斋,不如添一道素食汆的八宝珍丸,软糯不甜腻,又有福寿延年的好寓意。”
方淑凤欣慰点头。
婆媳二人正商议,门房急匆匆跑来,面色慌张。
“夫人,少夫人,外庄田管事的儿子田壮带着一群人在府外闹事,个个披麻戴孝,说要为死去的田管事讨个说法!”
“田管事死了?何时的事?”方淑凤十分诧异,转头问赵嬷嬷。
赵嬷嬷摇头,“未曾听说。”
方淑凤:“找得力的人去门口稳住形势,再去打听清楚田管家的死是怎么一回事,你亲自去门口探听消息来回我。”
方嬷嬷领命,一盏茶后,面色凝重地回来,禀道:“外头人声称田管事在咱府里受了板子,回去后伤口溃烂,一直瘫在床上药石难医,前日咽气了。”
方淑凤陡然变了脸色,田管事三个月前因挪用公账被揭穿,她下令杖责二十,因他不是签卖身契的家奴,恰逢雇用契约期满,罚过便给了补偿金逐出秦家。
她当时顾念情分和田管事年纪,特意嘱咐执行家法的人留意手下轻重。
遂问:“我记得你当时专门去问过他的伤势,回说并无大碍。”
赵嬷嬷应道:“是,奴婢也记得清楚,大爷前脚走,这帮人便纠结旧事来闹,实在蹊跷。”
方淑凤若有所思点头:“是啊。”
年节将至,她想息事宁人,思量片刻道:“你亲自去同他儿子说,念在田管事为秦府效力多年,府上再额外给二十两抚恤,让他好生为父安葬。”
赵嬷嬷再回来时,脸色更差:“回夫人,那田壮在外闹,不要这打发叫花子的二十两,还扬言若秦家不出个管事的见他,便抬着棺材冲进府里来。”
方淑凤眉头紧蹙,沉声道:“将人带进来。”
季灵儿却叫住赵嬷嬷,对方淑凤说:“听婆母与嬷嬷说此事有蹊跷,来着不善,我觉得贸然让人进来不太妥。”
方淑凤叹道:“我何尝不知,但那厮摆明了要借机闹事,不能真让他在外头把事闹大,毁了秦家名声。”
“闹事者正是算准了秦家顾全颜面才敢如此放肆,婆母放他进来正中下怀”
季灵儿还要再劝,方淑凤抬手制止了她的话,“无论如何不能拿秦家的名声冒险,我会见机行事的,你先回去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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