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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快下楼。”
顾晓帆把手机放进背包里,恰看到背包里程瀚奇送他的一支护手霜,想起上次程瀚奇说他手皮肤粗糙,而今天一天的手术,他还没擦过护手霜,便急忙拿出涂在手上。
他攥着手出了楼门立刻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路虎。
朝着车走去的几步路之间,顾晓凡突然觉得自己着急忙慌擦护手霜充满了讨好。
他已经开始放开自己、改变自己,从放纵饮酒开始。但是在意别人的眼光这一点,却很难改,就因为对方说自己手粗糙,顾晓帆就担忧地使劲擦护手霜,是不是也是不自主在讨好别人?坐在程瀚奇车上,顾晓帆都没能打招呼,就又陷入内耗。
“晓帆、晓帆?”程瀚奇把车已经开出医院行驶在大路上,这么长的时间里,旁边的人一直在发呆,他叫了好几声,对方才有了反应。
“啊?”顾晓帆看着开车的人。
程瀚奇笑道:“我问你想吃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顾晓帆答:“主要考虑你吃什么。我都可以。”
“顾晓帆,我很想问,你是不是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想法放在第一位?”程瀚奇说。
顾晓帆看向他:“我……”顾晓帆想说,因为你的厌食症,所以我希望你可以挑你喜欢的吃。但他实在担心一旦这么说,程涵奇的自尊心受不了,或者闹起别扭来了,于是只说:“我只是想不到吃什么。”
“那,以后和我在一起,你别想那么多,我既然问你想吃什么,你就顺着我的话单线条思考自己想吃什么就可以了,我们是一起吃饭的,你挑了喜欢吃的。下次你要是先问我,我也会告诉你要吃什么,我们之间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
“好。”顾晓帆木然点点头。
“你得学着自私一点。人都是自私的,你也可以。”
程瀚奇说得很随意,就是在开车的途中就事论事地说了几句。
但顾晓帆心里却有着不一样的意义。
程瀚奇的话是一针见血的。他看透了顾晓帆总是观察他人脸色,总是先考虑别人,即便是这个过程中要委屈自己,也会努力达到对方的预期。
顾晓帆觉得很难堪,因为这种时候,他觉得自己像是有一种奴性。
上学时他因为来自乡下,有时会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给别人添麻烦,他告诉自己要随和一点,不要太有个性,枪打出头鸟。
和前任在一起,他更是把对方的喜好放在第一位。
医院里,只要他能承担,从来不拒绝同事的换班替班,门诊也总是尽量多给病人解决问题,门诊上他可以憋着小便、饿着肚子直到解决病人的问题。
久而久之,他觉得这一切都是习以为常,根本无法把自己放在心里的第一位,更时时为了别人而忽略自己。
“要吃火锅吗?”程瀚奇说:“天冷,当然我只是觉得你不说话,给你提供一种建议,并不是我喜欢吃。”
“好,就去吃火锅。我很久没吃了。”顾晓帆坚定道。
程瀚奇调转车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潮汕火锅。”
车上很安静,顾晓帆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
忽的,顾晓帆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里传来周可得声音:“晓帆,你到家没?”
“没呢。”
“那你往回调头吧,连环车祸有几个内出血的,科里的能回来的都得回来。”
“好,我马上回去。”
顾晓帆挂断电话,转头朝程瀚奇歉意道:“抱歉,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医院,今晚很多病人,得回去加班。”
“好。”程涵奇只回复了一个字,就立刻在下个路口调头往医院的方向去。
“抱歉,下次再请你吃饭吧。我……”
“没关系,你工作人命关天,是要紧事。”程瀚奇顿了顿说:“你的手机铃声是……”
“是一首弦乐重奏。”
“如歌的行板。”程瀚奇说:“柴可夫斯基《d大调弦乐四重奏》的。”
顾晓帆眼神一亮,心中满是惊喜:“是的!你……也是古典乐迷吗?”他身边很少有人听古典乐,所以也从来没人和他交流。突然有人可以懂得他的喜好,似乎像是他的小秘密有了可以分享的人。
开车的人不着痕迹叹口气,笑着说:“我从小练习大提琴本来想走专业的,但……学了土木工程。”
“啊,那还挺遗憾的。”顾晓帆说。
“谈不上遗憾不遗憾。你也学过什么乐器吧?”
“我……小时候家里条件有限,没学过。大学的时候,因为……前男友弹钢琴,开始关注西洋乐器古典音乐,我喜欢柴可夫斯基、拉赫玛尼诺夫和门德尔松……”这话题是顾晓帆的心头好,谈论起来他的话不自觉地多了。
程瀚奇挑眉:“这几个啊……挺符合。”
“什么?”
“没事。”程瀚奇不想回答。
顾晓帆也不敢多问,程瀚奇的家庭看起来条件很优渥,他还学过大提琴,一定是非常了解古典音乐的,自己在人家面前得意忘形班门弄斧,说了那许多,和该被嘲笑。
沉默的车厢里,顾晓帆仿佛被笼在聚着一团黑气的封闭空间里,独自在内心纠结,嘲讽自己。面上毫无表情,内心已经给自己心上扎了很多刀了。
很快到了医院门口顾晓帆下车,对着车门和程瀚奇道别:“你回家慢点开车。谢谢你接我,火锅下次我请。”
“好,”程瀚奇突然想到什么,叫住车外的人:“晓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硬糖,放在手心里举在顾晓帆面前:“预防低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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