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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人数众多,且都是精锐,白进喜本人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王伦权衡利弊,决定先潜回去,待到深夜这群人松懈之时再来突袭。
他缓缓没入水中,正准备悄无声息地退走,远处的洋面上却忽然驶来了五艘东洋海盗船。
那五艘船与中土的船只截然不同,船身修长狭窄,船高高翘起如一把弯刀,船尾悬着黑色的骷髅旗,旗上的骷髅被画成了一个咧嘴大笑的模样,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诡异。
船板两侧每隔三步便立着一个手持长刀的彪形大汉,光着上身露出满背的靛青色刺青,有的绣着恶鬼噬日,有的绣着海蛇吞舟,虽隔得远看不清面目,却已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悍之气。
王伦心中一动,又重新隐入到礁石的阴影之中。
那五艘海盗船在离岛不远处便收了帆。
他们放了两只小舢板,每只舢板上载着七八个东洋海盗,朝小岛的方向缓缓划来。
舢板靠岸时,那些海盗纷纷跳下船来,赤着脚踩在沙滩上将舢板拖到干燥处。
待所有海盗都下了船之后,一个领头的中年海盗便在太监们的指引下穿过沙滩,径直来到白进喜坐的那块礁石下方,双膝一屈跪在潮湿的砂石上,向白进喜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嘴里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这恭亲王府的人,竟然勾结东洋倭寇!”
王伦看得心中火起,一股怒意从丹田直冲头顶。
恭亲王堂堂大乾皇子,太上皇最宠爱的皇孙,为了截杀一个商号的海船,竟然不惜勾结外敌、引狼入室,这等行径,与叛国何异?
可惜白进喜的周围似乎布有某种隔音阵法,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光膜将他与他脚下那几名核心太监笼罩其中。
王伦将听力提到了极致也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断断续续的音节,却始终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那个东洋海盗头子与白进喜密谈了许久,其间白进喜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摊开在那东洋人面前,帛书上画着密密麻麻的航线图和水文标注,显然是精心绘制的情报。
两人对着帛书指指点点地讨论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那东洋海盗头子才合拢双手接过帛书,又恭恭敬敬地向白进喜磕了三个头,方才起身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王伦无声地没入水中,悄悄接近那群正在解缆登船的海盗。
他贴在舢板的船底之下,将耳朵贴在船板上偷听,可那群海盗从上岸到离岛全程都双嘴紧闭,偶尔有眼神交流也只以手势代替言语,纪律之严明比正规水师有过之而无不及。
王伦耐心地跟在舢板下方,直到他们回到大海盗船上、扬帆驶出二十多里地,确信周围再无监听的可能之后,那东洋海盗头子才在海图室里对手下们开口说话。
原来白进喜竟是以出卖琉球为条件,换取这群东洋海盗的协助。
弘历承诺事成之后将琉球群岛的几处重要港口租借给这群海盗作为永久泊地,并默许他们在东海航线上劫掠除恭亲王府产业之外的任何过往商船。
而海盗们要做的,便是埋伏在恪玉商号船队预定的撤退路线上,务必不能放跑任何一人,不放过任何一艘船。
“好狠毒的家伙!”
王伦的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强压下翻涌的杀意,抛下那几只渐行渐远的海盗船,调转方向重新朝那座无名海岛游去。
这一次他没有贴着海面游,而是一路下潜,穿过层层透蓝的海水,穿过色彩斑斓的珊瑚礁和成群游弋的银色鱼群,直入深海那片永恒的黑暗之中。
他在海底,默念敖璎珞所教授的龙族心法,变化成一条庞大的蜃龙,向那座偏僻的海岛缓缓逼近。
是夜,海面上渐渐起了雾。
起初,那只是薄薄的一层,可很快就越来越浓,越来越厚,浓得连沙滩上的篝火都看不见了。
起先放哨的太监还以为是海岛上常有的平流雾,只是裹紧了衣领低声抱怨了几句“这鬼天气”,又往篝火里丢了几块从岸上捡来的干柴,浑然不知危险已近在咫尺。
可连他们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那雾中带着一股极幽极淡的气息,一个放哨的太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靠着礁石便沉沉睡了过去。
另一个太监挣扎着走了两步想去踢醒同伴,可脚刚迈出去便觉得像踩在了棉花上,整个人软软地瘫倒在沙滩上,鼾声随即响起。
又过了一壶茶的功夫,在潮涨的涌动中,一道龙形的幻影从海面上缓缓潜出,在浓雾的掩护下无声无息地滑上了沙滩。
那幻影的轮廓模糊而朦胧,像是一幅被水浸湿了的水墨画,可那双碧绿色的龙瞳却清晰得如同两颗寒星,冷冷地扫过沙滩上那些横七竖八的太监。
它每经过一个太监的身侧,那太监便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停止了呼吸。
即便是面临白进喜亲手布下的那座护阵,那龙形幻影也展现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耐心与精准。
它并不急于破阵,而是绕着那座灰白色的护阵缓缓游走,龙瞳中倒映着阵法的结构,像是一个老练的锁匠在端详一把从未见过的锁。
片刻之后,阵中的两个小太监忽然齐齐站了起来,他们闭着眼,迈着整齐而僵硬的步伐走出护阵,走到沙滩上,一个解开裤子蹲在礁石边做出小便的姿势,另一个则直挺挺地立在原地,然后他们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不对劲!”当身边还剩下最后两个小太监的时候,白进喜终于从入定的状态中猛然惊醒。
睁眼之间,正看到一个年轻的小太监,正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地朝护阵外走去。
“小辜子!你要去哪里?给我停下!”
白进喜一声断喝,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朝那太监的后领抓去。
可他抓住的却是一具双目流血的尸体。
那滴出的血泪,沿着惨白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白进喜那枯瘦的手背上,随即,那小太监整个人便如一只被抽干了的布袋,软倒在他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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