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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子洲疑惑地拿出来,沉甸甸的。他打开文件袋,将里面的东西倒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
哗啦,是一叠机票。
全都是从旧金山到北京的航班。
晏子洲愣住了,他随手拿起几张。日期不同,航空公司也不同,但航线始终如一。最早的那几张,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被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他一张张翻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这些航班日期,密集地覆盖了李晋阳离开的这五年,有些日期他甚至还有模糊的印象。他生日那天、他因为急性阑尾炎入院那天、他毕业典礼那天、某个他因为想家而在电话里对父母发脾气后情绪低落的周末……
几乎每一个他人生中或重要、或脆弱、或仅仅是普通的日子前后,都有一张从旧金山飞往北京的机票。
李晋阳……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曾无数次跨越太平洋,降落在他在的城市。
晏子洲抬起头,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李晋阳,声音有些发干,“你……你去了那么多次?”
李晋阳走过来,蹲下身,指尖划过那些机票,眼神里带着遥远的回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嗯。”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来找我?”晏子洲难以理解,那几年,他并非全然不想念李晋阳,只是少年意气,拉不下脸先低头。如果他知道……
“最开始是怕你不想见我。”李晋阳的声音很低,“后来……看到你过得很好,交了新朋友,适应了没有我的生活。而且好像没有我,你更自在。”
他拿起晏子洲毕业典礼那天的机票,“那天,我就在台下。看到你拿到学位证书,笑得很开心。”他也笑了笑,笑容里有些涩然,“就够了。”
晏子洲看着他那样子,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的疼。他想起毕业典礼那天,阳光很好,他确实很开心,和同学朋友拍了很多照片,疯玩了一整天。他从未想过,在人群的某个角落,有一道沉默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然后悄然离开。
这个傻子!竟然就真的只是看着!来了那么多次,一次都没有让他知道!
保险柜里还有其他东西,晏子洲压下翻涌的情绪,继续翻看。
有几张他学生时代获得的、并不算多重要的奖状复印件,边缘已经磨损;有他发表在校刊上的几篇小文章的剪报,上面还有李晋阳用红笔细细圈出他名字的痕迹。
每一样东西,都和他有关,都标记着李晋阳那些他从未知晓的、跨越重洋的沉默奔赴和漫长守望。
比起阁楼日记里那些炽热甚至偏执的情感宣泄,这些冰冷的机票和琐碎的收藏,更像是一把钝刀,缓慢而深刻地切割着晏子洲的心脏。
他以为李晋阳只是在写写日记,默默等待。
却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空里,这个人曾一次次徒劳地飞越万里,徘徊在他的世界之外,仅仅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安好,然后带着满腔无法诉说的爱意和孤独,再次返回。
晏子洲猛地扔开那些机票,转过身,紧紧抱住了李晋阳。他把脸埋在李晋阳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李晋阳……你真是个……天下第一号大傻瓜!”
李晋阳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以后不会了。”李晋阳低声承诺,“以后想去哪里,都和你一起。想看你,就正大光明地看。”
晏子洲在他怀里用力点头,那些错过的时光和数万公里的孤独飞行,终究无法追回。但他们还有漫长的、可以紧紧相拥、并肩同行的未来。
而那个保险柜,也终于清空了所有关于分离和沉默的秘密,等待着被共同创造的、崭新而温暖的记忆填满。
几天后,一场不得不赴的晚宴。李晋阳周旋在各方人物之间,谈笑自若,眼底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倦怠。正当他与一位大亨寒暄时,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却与周围奢华格调略显格格不入的浅色亚麻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歪着头,一本正经地听着一位老派收藏家滔滔不绝地讲述某件古董怀表的来历。他听得似乎极其专注,偶尔点头,侧脸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年轻俊秀,甚至有种乖巧的错觉。
像是感应到注视,那人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捕捉到了李晋阳。
瞬间,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漫起清晰的笑意,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层层荡开,打破了方才那副乖巧的假象。他冲李晋阳飞快地眨了下左眼,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晚宴流程过半,李晋阳借故离开喧闹的主厅,走向连接着空中花园的露台。夜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闷热与香水味。他刚站定,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懒洋洋的脚步声。
“李老板真是大忙人,想单独跟你说句话都得排队取号。”
李晋阳没有回头,“你不请自来,还嫌等得久?”
男人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胳膊肘撑在冰凉的栏杆上,侧头看他,“喂,我刚帮你省了多少麻烦?不说声谢谢就算了,还这么冷淡?”
“谢谢?”李晋阳终于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牧野,你把oliver父子俩一锅端了,现在他们家族内部乱成一团。而且,最后是oliver是在我的地盘上出的事,所有疑点最终都会指向我,这就是你帮我的方式?”
牧野夸张地叹了口气,表情委屈,眼睛却亮得惊人,“你看你,总是把我想得那么复杂。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了嘛。现在没人烦你了,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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