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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无半分犹豫。一把抓起早已备好的沉重背包,里面装着传承的罗盘、成沓的朱砂符箓、几瓶气味刺鼻的药水。桃木剑被她紧紧系在背后,剑柄触着脊骨,传递着温润而坚韧的木质触感。最后,将那柄沉甸甸的天蓬尺,郑重地插在背包外侧最容易拔取的皮鞘之中。铜尺冰冷的棱角,隔着帆布传来坚定的力量。
推开堂屋厚重的木门,屋外闷热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泥土和草木蒸腾的气息。与堂屋内凝重的香火味截然不同。我反手锁门,身影迅速融入沉沉的夜色,向着村口的方向疾行而去。我的脚步又快又稳,每一步踏在夯实的土路上,都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
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下,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早已等候多时。引擎盖下发出轻微的“突突”声,像一头焦躁不安的老牛在喘息。驾驶座上,平山道士握着方向盘,稀疏的山羊胡在昏暗的车灯下微微颤动,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
我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汗味、烟味和淡淡法器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车内空间不大,却塞满了人。陈实蜷缩在后排角落,膝盖上放着他那台从不离身、贴满各种奇怪标签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年轻却紧锁的眉头,十指在键盘上飞速跳跃,发出密集的敲击声,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常人无法理解的代码和卫星地形图。
“任姐!”黄小花坐在陈实旁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双手却稳稳地捧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方形木盒,那是她的天罡印,她力量的源泉。
“鹰嘴崖的实时地形图和热源信号正在下载,干扰很强,但…能搞到!”陈实头也不抬,声音短促。
副驾驶上,蟒天花怀抱着一面边缘镶嵌着古老兽纹的青铜镜——阴阳镜。镜面并非光洁如新,反而像蒙着一层流动的水雾,偶尔有难以捕捉的微光一闪而逝。她身旁的蟒天凤则闭目养神,那把造型古朴、刃口隐泛暗红的斩妖剑横放在她并拢的腿上,剑身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张玉龙抱着他的桃木剑,斜靠在车门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身上几道深色的雷击纹路,眼神锐利如鹰,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树影。
“情况紧急,”我关上车门,面包车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猛地窜了出去,将寂静的村庄远远抛在身后。她语速极快,将郑爽秋的警告和自己的判断简洁道出,“目标明确,手段阴毒,要断龙脉根基!爽秋在鹰嘴崖附近等我们汇合。对手…恐怕不是寻常人。”
车内气氛瞬间绷紧。平山道士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山羊胡抖得更厉害了:“断龙脉?好大的狗胆!这是要绝一方生灵的气运!必是邪魔外道!”
“热源信号…有了!”陈实突然低呼一声,手指猛地敲下回车键。笔记本屏幕上,长白山鹰嘴崖区域的卫星地图被放大,几个刺目的红色光点,诡异地集中在崖底一处凹陷区域,像几滴凝固的污血。“六个!鹰嘴崖正下方,离郑叔报告的位置很近!等等…这信号强度…不太对劲,忽强忽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或者说,他们本身就不稳定…”
“尸气。”一直闭目的蟒天凤忽然睁开眼,她的瞳孔在昏暗的车厢内似乎收缩了一下,更像某种冷血动物,“很强的尸气,混杂着邪咒的波动。隔着这么远,我的剑都在发冷。”她腿上的斩妖剑,似乎应和般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近乎呜咽的嗡鸣。
蟒天花将怀中的阴阳镜微微举起,镜面对准车窗外飞掠的黑暗山林。镜面水波般荡漾起来,隐约浮现出扭曲、灰暗的树影轮廓,更深处,似乎有几缕极其稀薄、不断扭曲消散的黑气。“怨气缠绕…死而不僵。陈实的感觉没错,那地方…很‘脏’。”
黄小花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天罡印木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张玉龙则缓缓坐直了身体,手紧紧握住了桃木剑的剑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剑身上那几道雷击纹路似乎有极其微弱的电光一闪而没。
“加快速度,平山道长!”任珊的声音斩钉截铁。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包外侧的天蓬尺,冰冷的铜质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神稍稍一定。眉心那一点灼烫感并未消退,反而随着距离的拉近,像一颗烧红的炭,越来越烫,灼烧着她的神经。
车轮碾过崎岖的山路,车身剧烈颠簸,像一片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叶子。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嘶吼和陈实键盘偶尔的敲击声。每个人都在沉默中积蓄着力量,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不知过了多久,车猛地一拐,冲进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车灯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一个焦灼踱步的身影——正是郑爽秋。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看到面包车如同看到了救星,踉跄着扑过来。
“任姐!你们可算来了!吓死我了!”郑爽秋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着鹰嘴崖的方向,抖得像风中的枯叶,“他们…他们还在下面!没走!那动静…越来越邪乎了!”
我第一个跳下车,山间凌晨的寒气裹挟着浓重的湿意扑面而来,让她精神一振。她顺着郑爽秋所指的方向望去。鹰嘴崖如同一头巨兽的狰狞喙部,突兀地悬在墨色的天幕
;下,沉默地俯视着大地。崖底的方向,一片死寂,看不到灯火,听不到人声。
但在我的眉心,那灼烫感骤然飙升,几乎要烧穿她的颅骨!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恶意与腐朽气息的阴风,正从崖底深处源源不断地弥散出来,冰冷刺骨,让裸露的皮肤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走!”我低喝一声,率先朝着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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