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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冲锋衣内袋里震了第二下。
我没动,膝盖还压着王振的胸口,他鼻孔流出的血沫沾在我手肘破口的布料上,黏着扯不开。火势往走廊深处卷,烧得管道嗡嗡响,像某种大型机械在远处呼吸。我盯着那把黑枪柄从周崇山西装下摆露出来的地方——他已经不在原地了,通风口的风带不走人影残留的温度。
我松开王振的手腕,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刚一用力,旧伤撕开一道新口子,血顺着裤管往下淌,在水泥地上留下半个脚印。我咬住后槽牙,拖着这条腿往前挪,每一步都像踩进烧红的铁砂里。
走廊尽头标着绿色应急灯,“医疗区→”的箭头被烟熏得黄。我靠着墙走,手在墙面蹭出一道湿痕。拐过弯,门是半开的,里面没灯,只有仪器屏幕闪着幽蓝的光。
她躺在移动担架上,病号服敞着领口,胸口贴着一块透明监测贴片。底下皮肤微微隆起,嵌着一枚硬币大小的装置,表面浮着红色数字o4:57。
我冲过去,手指碰上她脖子动脉——跳得急,但稳。我抽出战术匕,刀尖抵住贴片边缘,轻轻一划,皮下金属轮廓露出来。系统界面无声弹出,老式终端绿字刷屏【目标锁定】【微型自毁装置】【位置心包膜前方】【解除条件同步切断红、蓝、绿三线】。
我喉头滚了一下,刀尖悬在引线上方。
眼前画面突然切到十年前。雪山哨所,战友趴在雪坑里,胸膛炸开一个碗大的洞,血还没凝,冒着热气。我跪下去用手挖雪埋他,冻土硬得像钢板,指甲翻了,血混着泥塞进指缝。他最后看我的那一眼,嘴唇动了动,我没听清。
现在这把刀又回来了。
刀尖开始抖,从手指传到整条手臂。我闭眼,再睁,盯着那三根线。红的靠外,蓝的居中,绿的最深,连着心跳感应器。剪错一根,她的心脏会当场爆裂。
我左手按住她肩膀固定,右手持刀,分刃对准三根线根部。呼吸放平,肺叶拉到底,准备下切。
“你回来了?”
她的手突然抓住我手腕,力道不大,但很稳。我猛地眨眼,火场的焦味还在鼻腔里,但她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有些涣散,却直直看着我。
“别停。”她声音轻得像风吹纸片。
我喉咙紧,没说话。
她嘴角动了动,“不是一个人了……这次,我们一起。”
我点头,没出声,双手同时力,匕双刃齐落。
“滴——”
长鸣响起。
倒计时停在o3:18。
装置表面红光熄灭。
我松开刀,手背青筋突起,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她手还抓着我,慢慢松了力,眼皮合上,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我撕下贴片残胶,用匕尖挑出装置外壳,丢进衣兜。然后伸手把她扶正,盖上薄毯。她肩胛骨硌我掌心,瘦得厉害。
外面火势小了,警报断了,只剩管道滴水的声音。我低头看她,又摸了摸右腿伤口,血还在渗,布料快透了。我得带她离开,但不能走主通道。医疗间后墙有条维修梯,通地下二层设备间,那边能绕到监控室背面。
我蹲下身,让她趴上我背,手臂穿过她腿弯扣紧。她脑袋靠在我肩上,呼吸喷在脖颈,温的。
站起身时,右腿差点打软。我扶了下墙,喘了两口气,往前走。
门开一条缝,走廊烟雾散了些,能看见对面墙上挂着的疏散图。我记住路线,侧身挤出去。
前方三十米是T字路口,左边通往配电室,右边是电梯井废墟。我选左,脚步慢,但稳。每一步落地,腿里的旧伤就像被人拿锥子转一圈。
走到一半,她在我背上轻咳了一声。
“快到了。”我说。
没回应。
我继续走,拐进狭窄维修道。头顶管道低,我得低头。她一只手还勾着我衣领,没松。
尽头是扇铁门,漆皮剥落,锁是老式转盘。我腾出一只手去拧,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是设备间,堆满报废的检测仪和氧气瓶。角落有张折叠床,干净的。我走过去,小心把她放上去,盖好毯子。
她眉头皱了一下,没醒。
我坐在床沿,掏出匕擦血,刀面映出我脸——胡子拉碴,眼窝黑,左眉骨那道疤泛着紫。我看了两秒,把刀插回靴筒。
然后从背包摸出女儿画的全家福,边角已经磨毛了。我把它压在她枕头底下,只露出一点粉色羽绒服的边。
站起身,我看了一眼门缝外的走廊。
该去监控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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