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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开眼,眼前晦暗一片,唯有墙壁上挂着一盏油灯,燃着豆大的光焰,幽幽发出光芒。当意识到自己身处冰冷潮湿的地牢后,他又沉沉闭上了眼睛。
但有些人却不肯让他获得安宁,又是一瓢冰水泼到他脸上。
邓袍把木勺扔回冰水桶里,抬头朝他笑了一笑,恭声道:“师兄。”
哪吒眼神冷漠,置若罔闻。
邓袍倒也不恼,他早就习惯哪吒这个态度了,只好声好气地说:“师兄,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不过我是来向你道喜的。你那个放在心尖尖上的小东西啊,他对你当真是痴情得不得了,我们抓不到他,便放出风声,要让你代他受雷劫,这可不,他昨日一人上了山,自投罗网来了。”
哪吒终于眼神微动,盯着他,一言不发。
“果然师兄你被那孽蛟迷得五迷三道,我只提了他一句,你便有反应了。”邓袍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你是因为那孽蛟才有反应的,我又气不打一处来。”
邓袍从那一桶冰水里拿出一根精铁爪,朝哪吒比划了一下:“当初就是因为你,我才求爹帮我入的两仪门。师兄,你知道吗,我永远也忘不了,小时候偶然撞见你一枪刺穿妖魔头颅的那一幕,真是血腥又美丽。”
“红袍火莲,烈焰灼灼,我曾经以为你是个美艳刚烈的女子,不过后来知道你不是,那也无所谓,因为曾经的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威风凛凛的美杀神!”
哪吒眼里彻底露出厌恶的神色:“你真是恶心。”
邓袍哼了一声,把铁爪贴在他琵琶骨上,狠狠一扣,转眼间五爪深深扣入皮肉,鲜血淋漓。
“不过那个美好的形象早就被你自己亲手打破了,你竟然喜欢上了一个孽畜,你竟然变得会笑,会生气,你变得不像个完美的神了!你才恶心!”
他终于将胸口一顿恶气吐出,心情无比快意,看着眼前杰作,邓袍得意大笑,却不料哪吒忽而一脚扫向他下盘,邓袍一不留神,顿时跌倒在地。
哪吒踩在他手腕上,顿时腕骨粉碎,邓袍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啊——!!!!”
三天之后,长生山,斩妖台。
仙门风景依旧,飘渺仙山之上,亭台楼阁隐藏于山峦与云雾里,鹤鸣悠扬,一派仙气浩然。
两仪门上万弟子俱聚集在斩妖台附近,来观看这一场百年难遇的极刑。
说是百年难遇,可主角也不过是条两百来岁,连化形都不会掩藏独角的小蛟,没什么好当谈资的,真正堪称奇闻的是当事人里的另一位——
“你们知道吗?大师兄竟然在奉命捉拿那孽蛟时,跟孽蛟搞在一起了!”
“大师兄?那不就是个人形兵器吗,你们是认真的吗,他能动情,我把名字倒过来写。”
“千真万确,他不仅跟这孽蛟苟合,甚至为了它残害同门,你没看到邓师兄的手吗,据说就是大师兄出手的,怕是半个月都拿不起剑了。”
“邓袍那算个什么事啊,大师兄这次惹得掌门不高兴,可不是因为他打伤邓袍,他是为了那孽蛟,不自量力挑战掌门,所以才让掌门大发脾气,亲自下令将人押解到斩妖台前,让他亲眼看着孽蛟被处以极刑呢。”
一时间众人有感叹,有唏嘘,也有咒骂的,众说纷纭。
时辰一到,掌门及数位长老依序入场,怀仁真人端坐于高台之上,俯视斩妖台。这斩妖台以十万斤精铁铸成,被制成塔形,塔顶铸一根长达数十丈高的铁杵,方便雷劫时将天雷引至台上。
但见那孽蛟化为人形,趴在斩妖台中心,满身血痕,双脚双手俱被精铁圈箍住,锁在地上,以防逃跑。
不一会儿,数名弟子押解一人出现在众人视野里,那人一身红袍,琵琶骨被两把精铁爪勾住,深褐色的血迹流满了整个背脊,纵然满身褴褛,仍旧身姿笔直,形如拔剑出鞘。
在场众人不禁发出低呼,这人形兵器从来沾染的都是别人鲜血,竟没想到还有看到他满身自己鲜血的一天。
怀仁真人淡淡道:“孽徒,你可知罪?”
这渡劫期大能一句话如暮鼓嗡鸣,涤荡开来,所有窃窃私语为之一窒,整个斩妖台周围几可闻针落。
然而他质问的那个人却眼里只有斩妖台上的少年。
那少年亦是如此,原本失神的眼睛在看到来人后,瞬间明亮了起来,他脸上挂出笑容,神情哀伤:“原来这就是你说的责罚,一定很痛吧。”
哪吒盯着他,静静道:“不用担心我,他们想我继续为师门出力,以后必会治好我。”
“也是,等我死了,你仍是两仪门的大师兄。”敖丙想了想,认真点头道,“那我就放心啦。”
他们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清清楚楚传入周围人耳中,诸人脸上神情复杂之至,有人心里暗叹这哪吒实在不会说话,怎能拿这种诛心之言当作安慰,说给一个将死之人听,可偏偏那个将死之人又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亦有人暗骂这一人一蛟实在不知道好歹,死到临头还要说这些没用的东西,凭添许多麻烦——从今往后,两仪门负了哪吒一事就梗在众人心头了,又有谁还敢把他当作一把锋利好使的杀人兵器来看待?
掌门面色难看,冷冷一哼:“时辰到了,行刑!”
他一声令下,便有弟子将数十道聚灵符与雷符贴在在斩妖台四周法阵之上,这法阵名为九天雷劫阵,可迎来十八道天雷,一旦受完雷劫,便是连渡劫期大能也要魂飞魄散,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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