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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几日在绝壁间跋涉,姐弟俩肚子里几乎没了油水,只靠着石缝里的冰渣子和冻土下几截干瘪的草根勉强对付。
眼前出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枯树林,只是初冬时节,满山的树叶早掉光了,光秃秃的树干直指着灰白色的天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黄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一阵干冷的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枯叶,也让体型庞大的姐弟俩感到了入冬后那种急需填饱肚子来抵御寒气的空虚。
潘芮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瞥一眼蔫头耷脑的弟弟,用湿凉的鼻子蹭蹭他的耳朵,示意他跟上。
潘茁饿得直哼哼,沿途烦躁地扒拉着干枯的树干,甚至凑上去啃了两口干瘪的树皮,结果嚼不烂也咽不下,呸呸连声地吐了一嘴苦涩的木渣子。
连续的匮乏,让这头正在飞速长身体的半大巨兽,骨子里那点沉睡的野兽凶性,被极致的饥饿一点点勾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潘芮停下了脚步,借着体内沉淀的那股土行气机,对脚下这片冻土的感知变得非常敏锐。
不需要用鼻子去费力地嗅,她便能捕捉到土层深处的洞穴结构,以及那洞穴最深处几团蜷缩在一起,正散发着微弱生机的猎物。
潘芮走到一棵粗壮的枯树根旁,挥动熊掌,三两下便轻而易举地掀开了坚硬的冻土层。
顺着挖开的洞道一路向下,她很快便从地下深处掏出了一大窝正在冬眠的肥田鼠。
看到被扒拉到地上的肉,潘茁那双原本有些没精打采的眼珠瞬间亮了。
若是平时吃饱喝足,他或许还会嫌弃生肉的滋味不好,但如今在饥饿感驱使下,他直接扑了上去,死死摁住食物,根本不在乎什么味道,大口大口地撕咬吞咽起来,吃得嘴巴四周的白毛都沾上了红晕。
护食的本能在此刻被瞬间拉满,赶紧把竹鼠往自己怀里扒拉两下,从喉咙深处滚出一声软乎乎的呜鸣。
那模样就像个死死护着吃食的小孩,半点敌意都没有,全是怕被抢走口粮的小委屈,透着一股护食的憨气。
“哼!”
德性!
潘芮喉咙里滚出一声呼噜,瞧这护食的模样,到底还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
她当然不会去跟弟弟抢,真要抢那小傻货也只能乖乖受着,而且她早就给自己留了一只大的,蹲在不远处的枯叶堆上慢条斯理地处理着。
撕下一块生肉,面无表情地咀嚼着。
她现在的舌头根本尝不出肉里的鲜味,在她的嘴里,这生肉只有一股寡淡的腥气,甚至还不如地里的草根有滋味。
冷风裹着周围浓重的血腥气钻进鼻腔,潘芮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
算算时间,差不多有四个年头了吧。
还记得在那个人类村庄的农家里,那带着浓郁咸香的熟牛肉,还有那满口爆汁、油脂丰腴的腊肠……和嘴里这股如同嚼蜡般的生腥味比起来,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默默咽下嘴里的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那些味道,怕是只能在梦里再尝一回了。
这个季节,这个地界能吃的太少,这具身体只能靠这些东西来熬过严冬,为了活下去,再难吃也得咽。
就在姐弟俩埋头对付这顿午餐的时候,冷风将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枯林送出了很远。
不远处的半空中,一根粗壮横斜的枯树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修长矫健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极大的金钱豹,身上那犹如古铜钱般的斑纹与周围枯黄的树皮落叶形成了完美的保护色。
它悄无声息地落定,长长的尾巴在半空中轻轻扫过树干,冰冷的竖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底下进食的这两只黑白巨兽,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威胁嘶鸣。
察觉到头顶传来的威胁,正吃到兴头上的潘茁瞬间炸了毛,他猛地扔下爪子里吃到一半的田鼠,庞大的身躯在一瞬间人立而起。
近两米高的胖子直挺挺地戳在落叶里,露出嘴里尖锐的獠牙,冲着树杈上的斑纹大猫发出了一声震得落叶哗哗掉的浑厚咆哮。
因为站得太急,他那圆滚滚的身子甚至还晃了两下,差点没站稳,半点威慑力没减,反倒多了几分憨气。
而另一边的潘芮却没有站起来,她的脊背在察觉到动静的瞬间便微微绷紧了,看似依然在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生肉,实则所有的注意力都已经锁死了树上的不速之客。
她只是微微抬起眼皮,冷冷地瞥了那只大猫一眼,丹田内那股一直躁动不安的金行锐气,顺着她冷漠的目光,泄出一丝锋芒刺了过去。
树杈上的金钱豹原本弓起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它活了这么久,从没在别的野兽身上感受过这么吓人的气息,再看看底下那个炸毛的大胖子,瞬间明白这俩根本不是自己能惹的。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嘶,几个轻盈的纵跃,毫不犹豫地消失在了枯林深处,半点犹豫都没有。
看着那只大花猫跑没影了,潘茁这才气呼呼地重新趴回地上,继续
;扒拉起自己的午餐。
直到把最后一块骨头也嚼碎咽下,他又仔仔细细地把两只厚实的肉垫舔了个干净,最后在枯树干上蹭了蹭大脸,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带着腥气的饱嗝,晃着圆滚滚的身子站起来。
吃饱喝足,姐弟俩这才重新迈开步子,慢吞吞地走出了这片辽阔的枯林。
跨出林子的那一刻,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硌人的碎石和冻土,而是一片平坦、绵延的松软泥地。
视野骤然开阔,一望无际的平原向着东方铺展而去。
前方的风里,那股厚重、包容的土气已经浓郁得仿佛能将他们整个包裹起来,连带着潘芮丹田里那股冷硬的锐气,都变得服帖了许多。
告别了险恶冷硬的群山绝壁,这片气息温润的茫茫平野,终于真真切切地踩在了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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