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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效仿柳宁铳一刺,没有毁天灭地,连树枝上的叶子都没落。他有些丧气,可看着金子般的树叶,又洒然一笑,道:“来到桃花庄,大概是一桩预料之中的棋局。棋局的主人,是想要我当雪川少君的雪川临,他应邀前来,而所谓彩头,就是我这个无法诛己的凡人。如此一来,就能解释他没有彩头,却应邀来此,那守门伯伯为何用看必死之人的眼神看我了。”
“这份记忆里,单繁天资卓绝。不管是金玉阁,桃花岛,都为了她能斩去炁主,效仿祸襄而成。但是在机缘里,有人说观心百年一炼,单繁从来就没走到这个地方,而诛己,除开是成为四炁主的必要条件,也是成神的条件吧。而一位半生都困在斩炁台的人,在诛己不能,观心连年堆积的情况下,剑走偏锋,想要直接害死一位四炁主,取而代之,自然是最简单的办法。”
“修栏围猎,彩头是修士,猎人是修士,我一个凡人进来,不是寻死又是什么?”
无名神色不明,静默良久,才道:“你知道了,又为什么要进来呢?”
纪十年一枝拍在他头上,“我都说了是柳宁铳出剑时我才想通的,我虽然不是傻子,但也不是天才啊。见微知著,我哪有这个本事?”
蓝衣青年快步拦在纪十年面前,面无表情,“别装傻,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纪十年笑眯眯的,“要我回答那个没回答的问题吗?”
无名:“……”
无名语气浮躁,不耐烦道:“那你分明知道这里是诛己之悟,柳宁铳和雪川临的算计,为什么要进来?!!”
以为自己比不上天才的纪十年突然懂了柳宁铳为何要笑,他朝无名笑不见眼,忍俊不禁道:“你也以为是雪川临的算计吗?”
“雪川临带我去找不死木时,我以为是因为啁雨打伤了我,他心有愧疚,但是后面按照小镇子上的惨状,这大概是他对我的第一次感化,苍生疾苦,神临救之;其次,是在问仙台上做了手脚,不过因为师傅早就布了其他的阵法,所以弄巧成拙;第三次,是来到这场单繁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死局,但是,他没来,啁雨也没来……”
“以一叶而动棋局,却能片叶不沾身,可不是雪川临有的本事。”
无名厉声道:“纪十年,你既然能看到这么多?你知不知道,诛己就是斩去所有情绪,你留下一部分在这个世界,就绝对回不了家了!”
纪十年穿越至此,百次跌落,总是很努力的想自己很痛苦,因为只要够痛,他就能触碰到这个世界。可是他想来想去,被人问起那个随口而道的问题时,却像是回到了最开始跳崖的时候……
他那个时候总是想,跳下去不痛。
纪十年笑得有点僵硬,道:“我,我知道啊,你不会把我随口一句话当真了吧,我还说我穿越该带个系统呢……”
“纪十年。”
无名捧上他的双颊,剥开他散碎的鬓发,锋利的眉眼耷拉下来,苦笑道:“你是在怪我吗?”
纪十年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胃里酸苦一齐上涌,他又站上了悬崖,只是这次疾风扯过千里,石峰穿身而过,挤压脏器,泵出鲜红的血,而他动弹不能,大脑里疯狂的排斥那个死不了的自己。
少年害怕死,害怕痛苦,可是真正死过一会,却害怕自己为什么死不掉。
纪十年想说没有,想大声说出来,可恶心与胃酸堵在喉头,逼得他只能摇头。
金黄色的树林忽起大风,吹落林叶,惊涛碎金。
有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脸,有声音轻柔的传入他的耳朵。
“既然你知道这么多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大概也猜到了。”
“你的穿越,或许受我所累。”
纪十年看着摇动的金黄色树林,突然想到他很久之前见过的风景,偶遇的人。
“这里是道观,你是道士吗?要是是道士的话,我对着你许愿灵不灵啊。我跟你说我最近看到的一本书,书里主角可惨了,你能不能保佑他顺遂无虞。算了,他好像想查清灭门之仇,作者天天拖更能不能写到那啊,不管了,我希望萧疏得偿所愿!”
短发卫衣的男孩坐在台阶上,明明分不清方向,还想着喜爱角色的一路坎坷,想见快意恩仇。
道观破旧不堪,半耷拉的牌匾上什么也没写,红漆门下台阶两三,坐着硌人。
道观四周是金黄不一的银杏林,地上堆了厚厚落叶,树底下有小道士,古着高马尾,愣愣地看着男孩,木桶脱手,洒了一地的水。
“在下不是道士…不对,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好像一个眨眼就迷路了。你不是道士还能是什么,这里可是景区欸,难不成你是景区维护人员?”
男孩从台阶上一蹦一跳到小道士面前,戳了戳他的袖角,“那我的愿望是不是白许了。”
小道士的眉眼带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他收起衣袖,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你认识我?”
“不认识啊!”男孩坦然道,“我这不是迷路了嘛,要是这么倒霉遇到了犯罪团伙,我也就认了,不过你穿得看起来不像坏人,这下就认识了嘛!”
“那你为什么要许愿?”
“因为我喜欢萧疏啊!你不是道士的话,这道观里能上香吗?唔,是不是要给香火钱啊,你等等我手机丢了看看有没有现钱……”
小道士忽然开口,一言难尽,“你喜欢…萧疏?”
“对啊,有什么问题吧。小弟弟,你该不会说虚拟角色不能喜欢吧,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看人是细胞组成的,纸片人是……”
“我没有说不可以。”小道士气急败坏起了,“但是你不能进这里面。”
“为什么不能?”
小道士无言以对。
最后男孩还是把好不容易摸到的一张百元塞给了小道士,说替我上柱香。实则中二病严重的少年,在内心觉得小道士脸上的颜色,和钞票很衬。
那时他就这样和人分别,鬼使神差的,找到了景区的小路。那时有一种直觉,告诉他身后还有家可以回,还有母亲,父亲,姐姐和他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是现在,无论如何,他都回不去了。
纪十年很用力地笑了出来,“都说了不要说对不起。喂,就像那句愿为君亡,你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为了拦住我?”
“我没有说对不起。”
无名道:“这句话有两个答案,是,和不是。你猜猜是哪一个?”
青年的眼睛像是长夜,纷飞黄叶,凡人少年的身影都映进他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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