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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煊云军到达西周府。
徐寅率人在城门外恭迎,只听震颤大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煊云军犹如黑云涌来,为首之人一袭黑色轻铠,高大威猛。
待江裕勒马停下,徐寅立即上前行礼,道:“郡王一路辛苦,卑职已在城内设宴,款待郡王与诸位煊云军将士。”
“我们是来镇压土匪,不是来蹭饭的。”江裕握着缰绳,随着座下战马在原地转了一圈,居高临下地看着徐寅,“你是何人?韦橼何在?”
徐寅忙道:“回郡王的话,卑职是西周府的师爷徐寅,韦大人患病多时,还在府内休养,不能前来迎接诸位,还请郡王体谅。”
“这么说来,如今西周府由你做主?”江裕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随即得胜钩上长刀凶光乍现,随着他的眼神陡然压下,“流民都跑到元都了,你好大的本事!”
徐寅背上一颤,立马撩袍下跪,道:“韦大人病体未愈,无心处理政事,只能将要务托付于卑职,可卑职不堪大用,坏了大事,请郡王恕罪!”
“罪已犯了,还求什么恕罪?至于怎么处置你,朝廷自有考量。”江裕说罢不再看他,摆手示意后方,“众将士,随我入城!”
煊云军齐应:“是!”
徐寅连忙让开,待一队军马踏入城中,他才抹了把汗,快步跟了进去。
煊云军前来的消息一传入西周府,徐寅便将官衙后院收拾了出来,为江裕等人备下。郁霄摸了把那紫檀靠背椅,说:“底下的百姓都饿得跑到元都去了,这官衙的后院还能放上这么贵重的椅子,瞧着崭新,应该是新换的,专门恭迎你。”
“按照这徐寅所说,韦橼病得不轻,既然无心处理要务,就应该上书朝廷,请另派有能之人前来接手西周府,可半点风声都没有,这里面的水浑着呢!”江裕翘起了二郎腿,“我本来是打算让易安跟着一起来的,那小子心眼多、心思细,来搅浑水最合适了,但还是没说出口,现在进了西周府,我后悔了,就该把他逮来。”
“我知道你想锻炼他,但是皇上还盯着呢,别太心急了。”郁霄叹了口气,“何况他伤病未愈,少折腾这一转也好。我也知道你最不喜欢处理这些浑事,但怎么办呢,现在就只能靠你做主。再等等,都察院和吏部的人就该下来了,咱们就专管土匪就行。”
江裕闻言真心实意地叹了口气。打仗,他在行,镇压土匪,他也衬手,可这西周府内的浑水,他是真不想搅,忒麻烦了。
正是忧愁间,徐寅领着人敲门进来了。
徐寅命人上了茶,说:“郡王,您是来处理要务的,卑职也不好耽搁您,您若是想问什么,需要什么,尽管吩咐卑职便是。”
江裕摸着茶盖,说:“没什么好吩咐的,把你西周府的兵册拿来,我清点完人数,立马就剿匪。”
“这……”徐寅闻言说,“这可能不行。郡王有所不知,西周府的兵本就少,这些年来与土匪摩擦不断,人数是越来越少,这是其一;其二,那土匪手中不仅握着三万人马,还握着许多百姓啊,恐怕您带兵前往的消息一传出去,那些百姓也要跟着没了啊!”
江裕眯了眯眼,说:“这么说来,你们西周府的官是吃着朝廷的粮食混吃等死装孙子,让何阚这一介土匪成了西周府的土皇帝,我现在也是入了土匪窝了,是不是还应该过去跪拜一下?困局当前,为何不上报朝廷!”
徐寅膝盖一抖,颤声道:“是……能上书的只有韦大人,可大人卧床,下面的人也不敢妄动啊!”
“别把事情都推到韦橼身上,你是师爷,不是吃干饭的!”江裕起身,高大的身影压得徐寅跪地,他说,“告诉何阚,我要见他!”
***
“算算时间,若是途中没出什么岔子,郡王也该到西周府了。”墨余将两张供纸递给江砚祈,说,“这是那齐聃和王贰的供状,哦,王贰就是那个勾动流民愤怒的中年男人。”
江砚祈快速地看完,道:“和我料想得差不多,那王贰就是个搅浑水的,他跟着流民一起来,就是受了何阚的指使,如此可以推测这群流民是何阚故意放出西南的,而这个何阚跟着一起来,他们的目的就是让流民堆在元都,让他们闹事。”
“可这有什么用呢?”墨余接过供状,“虽然流民处理不好就会引起祸患,但我总感觉不对劲。”
“的确不对劲,因为这个齐聃竟然承认他和何阚有勾结。”江砚祈摩挲着腰间的玛瑙,“何阚虽说是西南的土皇帝,但齐聃如今已经是禁军指挥同知,前途一片光明,何阚能给他什么好处?齐聃在供纸上说,何阚掌握西南富商吴氏,答应给他万贯钱财。钱财的确诱人,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但他承认得太快了。”
“不错,他既然是受了钱财引诱,便知道一旦承认,他就是死罪,不但得不到钱财,全家也都得跟着遭殃,他没理由这么快就坦诚。”墨余蹙眉,半晌后才道,“倒像是故意承认自己与何阚一方。”
“进了大理寺,就没有好好出来的道理,他这么快承认,有两种原因。第一,他知道大理寺的人一定会盘问到底,索性承认了少受点苦;第二,他在转移视线,混淆视听,他怕大理寺查出更重要的东西。”江砚祈用指腹擦过玛瑙,“与他勾结的,另有其人。”
墨余神色一凛,说:“流民是被人故意放过来的,齐聃又与此事相关,若他背后之人当真不是何阚,那这人一定和何阚有所勾结,和西南的土皇帝有所勾结,他们想做什么?”
“想知道他们要做什么,就要从这件事引起的一系列事情看。西南流民聚拢元都,吏部和都察院一起动作,京官外官风声鹤唳;爹带着五千煊云军入西南;还有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变数:萧怀川入了朝。总结起来两个字,”江砚祈顿了顿,说,“内外齐动,局势变化,人心浮动。”
“这是十二个字。”墨余面无表情地纠正字数,重提旧话,“虽说如此,但还是猜不到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他们在闹,但在闹什么呢?又为什么要选在此时闹?”江砚祈低喃,每一环都好像互相沾着点关系,但又理不顺,因为要想把这些事情串起来,中间必须得加点什么,那是什么呢?假如把萧怀川排除,重点就在朝局、文武百官和他爹、煊云军上。皇帝要肃清朝纲,文武百官风声鹤唳,朝局自然不稳,可把煊云军调出去做什么?难不成还想要凭借那些个土匪把他爹灭了?未免异想天开。
流民之事……假如流民没有聚拢在元都,西南匪患之事其实也能闹得沸沸扬扬,比如刘豫的那封信能传出去,但何阚故意把这些流民放出来,不仅费时费力,还特意放了王贰跟着搅浑水,到底是为什么?是这样做的效果更直观,还是必须要流民的参与才能成事?如果是因为后者,那流民到底属于其中哪一环呢?
江砚祈百思不得其解,他有一种预感,只需要搞清楚流民的“任务”,就能顺清楚这一局。
墨余担心他的伤,说:“想不清楚就先放下,今日的药还没——”
“大哥!”
墨余被一道急喝打断了又要溢出的老母心,他推开窗户,借着院中的夜灯看见江慕南快步跑了过来。江慕南一直是温雅做派,这还是头一次如此“失礼”,教墨余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询问,便见江慕南猛地冲过来、双手把住窗栏,急声道:“出事了!”
江砚祈直起腰身,道:“又他妈是谁出什么事了?”
“流民,禁军还有……煊云军!”江慕南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而哑了嗓子,他把着窗栏的手因为使力跟着脖颈一起冒出了青筋,他说,“哥,起疫病了。”
江砚祈猛地站起身来,“怎么回事!”
“那群流民起了疫病,禁军与他们接触,也跟着染了疫病。去大理寺的刘豫也倒了,还有那个王贰,他身上烂了好大一块,传染了大理寺的狱卒,一传十十传百,禁军和大理寺倒了一大片!”江慕南喘了口气,不需要江砚祈再问,直接道,“煊云军……那日城外的流民不是所有,有人脱离队伍直接去了煊云军营!守营的将士虽然没有放人,但他们接触过!”
江砚祈眼神冷冽,骂道:“妈的,串起来了!走,去军营!”
墨余和江慕南立马跟上,三人牵了马,朝煊云军营飞奔而去。
流民的任务就是携带疫病,他们不仅要闹,还要闹大,闹得元都人人自危,包括煊云军。他们要让元都乱起来,可乱起来之后呢,他们要趁机搞什么幺蛾子?
与城外流民接触的是禁军,禁军巡防宫内外,每日交接班,互相接触甚多,一旦有人染病,若是不快速处理,传染的速度便极快、范围极广,还有唐昭。唐昭是禁军统领,每日出入皇宫内外,能站在皇帝身侧,一旦他也染了病,那宫里的人还有皇帝都会有被染上的危险。煊云军也中了招,军营将士集中,很容易大规模传染,一旦传染,煊云军就失去了战斗力。城外的煊云军和城内的禁军一起入了套,必须严格管控,禁军更要换防,那——
“吁!”
江砚祈猛地勒住缰绳,快速朝墨余道:“回去,告诉萧怀川:此时不是趁机对付皇帝的时候,大局为重,让他入宫去!”
江慕南沉声道:“陛下有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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