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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能拦,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阻止一个亲王去向皇帝请罪,这等同于公然宣示,监国太子不允许臣子面圣,这顶帽子,比苏承锦金殿拔刀的罪名还要大。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承锦离开。
武将序列中,赵楼闭上了眼睛,在袖子里搓了搓手指。
穆淑英看向那离去的背影,眼神微微眯起。
……
苏承锦穿过冗长的宫道,朝着和心殿的方向走去,深秋的皇宫,透着一股肃杀的寒意,红墙黄瓦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有些压抑,北风顺着宫墙的夹道灌进来,吹得他身上的墨色大氅猎猎作响。
途经第一处值守岗哨,两名宫卫认出蟒袍规制,抱拳行礼。
苏承锦抬了抬手,算是回礼,脚步没停。
第二处岗哨在一道月门后面,领头的什长看到他腰间的安北刀,先是一愣,视线在苏承锦的蟒袍和安北刀之间转了一圈,犹豫了一息,随即立刻单膝跪地,侧身让开。
“殿下请。”
半个时辰后,苏承锦拐过一个弯,抵达了和心殿外。
廊下,白斐穿着一身灰蓝色的夹棉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到苏承锦走近,白斐没有立刻迎上去,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越过苏承锦的肩膀,在他的身后扫视了一圈。
苏承锦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看着白斐笑了笑。
“白总管,放心,没人跟着,太子殿下在忙着处理国事,没空管我。”
白斐收回目光,看着苏承锦的脸停了一息,点了点头,接过苏承锦递过来的安北刀,转身走到殿门前,伸手推开了和心殿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廊道里回荡,殿内的热气裹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涌了出来。
苏承锦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和心殿内,只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气味,殿内光线不算亮堂,几扇窗户都关着,御案左侧燃着一盏铜鹤油灯,火苗歪歪扭扭地趴在灯碗边缘,昏黄的光晕将御案后那个身影拉得很长。
梁帝坐在御案前,手中握着一支紫毫笔,左手按着一张半开的宣纸,正在写字,他今天穿了一件鸦青色的常服,灰白参半的头用一根乌木簪随意挽在脑后。
听到开门声,梁帝没有立刻停笔,直到写完最后一笔,这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站在殿中央的苏承锦。
“你怎么来了?”
梁帝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人独有的沙哑和疲倦。
苏承锦掸了掸衣袖,双手交叠。
“儿臣被人弹劾了,特来向父皇请罪。”
梁帝将笔搁在笔架上,将写了一半的字纸随意地推到御案右侧,随即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承锦。
“弹劾折子?说说看,让朕听一听百官是怎么说你的?”
苏承锦嘴角一扯,将沈简彝等人列出的三条罪状,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梁帝听完,嘴角一扯,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被自己推到一旁的那张宣纸。
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忍”字。
笔锋凌厉,透着一股肃杀之气,却在最后一捺处,强行收住了力道,旁边还晕着那滴未干的墨迹。
梁帝看着那个“忍”字,从鼻腔里挤出一声笑。
“认罪,倒是挺痛快。”
苏承锦站在原地,嘴角扯了一下。
“儿臣没什么好辩的,事儿是做了,打也打了,认便认了。”
梁帝盯着苏承锦看了一会,翡翠扳指在指腹上慢慢转了一圈。
“太子怎么判的?”
“太子说,暂代圣上收回儿臣入朝不趋、剑履上殿的特权,交由宾序寺执行,其余的,等禀明父皇后再行处置。”
梁帝的眼皮微微抬了抬。
“还算合理,说正事吧。”
苏承锦愣了一瞬,随即笑了出来。
“父皇,我委屈啊!”
梁帝懒得理他,苏承锦见状也不再多说,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御案前,从宽大的蟒袍袖子中,抽出了一叠文书。
这叠文书用最普通的麻纸装订,没有黄绢封皮,没有火漆印泥,厚度大约有半指,折角处还沾着一点干涸的墨渍,看上去像是刚写完不久,连修整都没来得及做。
苏承锦双手捧着这叠文书,轻轻放在了御案上,推向梁帝。
“父皇,可以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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