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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矩醒来的时候,阳光正从石屋的缝隙中漏进来。
不是天哭那种惨白的光——是真正的阳光。金色的、温暖的、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阳光。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裂谷中没有阳光,混沌荒原上也没有阳光。此刻这缕阳光落在他的手背上,像是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抚摸他。
他躺在石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脚步声、说话声、孩子的笑声、青铜器碰撞的声音——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从未听过的歌。裂谷中只有风声和水声,沉默得像一座坟墓。
门被推开了。姑蓉端着一只陶碗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脸上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你睡了整整一天。”她把陶碗递给他,“喝点粥。轩辕氏给的米。”
姜矩接过陶碗。碗里的粥很稀,米粒沉在碗底,汤水清亮。他喝了一口,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喉咙滑入胃中,驱散了身体深处残存的寒意。他从未喝过米粥——燧人氏只吃菌菇和兽肉,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族人们怎么样了?”他问。
“都安顿下来了。”姑蓉坐在石床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姜矩从未听过的轻松,“轩辕氏给了我们三十间石屋,就在南城。虽然不大,但比裂谷里的窝棚好多了。孩子们终于不用挤在一起睡觉了。”
“伤者呢?”
“死了七个。”姑蓉的声音低了下去,“伤太重了,药材也不够……但其他人都在好转。轩辕氏的医者来帮忙看过,还留下了一些药材。”
姜矩沉默了片刻。七个人。三千族人逃出了裂谷,又有七个人死在了路上。他想起那些面孔——都是他认识的人。小时候给他讲过故事的老妇人、教过他辨认菌菇的中年猎手、总是跟在他身后叫“骨柴哥哥”的小女孩。
他放下陶碗。“带我去看看。”
“你还没好——”
“带我去看看。”
姑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再说什么。她站起身,扶着姜矩走出了石屋。
阳光很刺眼。姜矩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
南城是轩辕城最外围的一片区域,紧贴着南面的石墙。石屋沿着山脚排列,一排排、一行行,像是一格格的蜂巢。石屋之间是狭窄的巷道,巷道里铺着碎石,走起来硌脚。这里没有主城区的恢弘气派,石屋低矮简陋,墙面粗糙,有些甚至还没有屋顶,只用兽皮草草地遮盖着。
但对于燧人氏来说,这已经是天堂。
姜矩看见族人们在石屋间忙碌。妇人们在石臼前捣磨菌粉——裂谷中带来的菌粉已经快吃完了,她们正在想办法用轩辕氏给的米粮代替。猎手们在巷道里巡逻,手中的石刀已经换成了轩辕氏给的青铜短刀,虽然是最劣等的那种,但比石刀锋利了不知多少倍。孩子们在空地上奔跑嬉戏,阳光照在他们脸上,他们的笑容像是一朵朵盛开的花。
他看见了妪叟。老巫祝坐在一间石屋的门口,枯瘦的手指在龟甲上缓缓移动。她的嘴唇翕动着,念念有词。阳光照在她涂满赤色矿粉的脸上,那些矿粉在光线下泛着暗淡的红色,像是一层干涸的血。
“妪叟在做什么?”姜矩问。
“卜算。”姑蓉说,“她说燧人氏的气运正在改变,她要重新卜算族运。”
姜矩没有打扰妪叟。他继续往前走,穿过一条又一条巷道,看着族人们的面孔。那些面孔上不再有裂谷中的麻木和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希望。
但他知道,希望是最脆弱的东西。
“姜矩。”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姒陵站在巷道口。她今天没有穿甲胄,只穿了一件深青色的长袍,腰间依然挂着那柄青铜剑。她的头发披散在肩上,不像昨日那样束得一丝不苟。阳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城主让我来看看你们。”她说,“安顿得怎么样了?”
“比在裂谷里好。”姜矩说。
姒陵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停留在他肩膀上的伤口。“你的伤还没好。你应该多休息。”
“我是族长。”姜矩说,“族长不能躺在石床上,让族人自己照顾自己。”
姒陵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短,像是一朵在风中一闪而过的花。
“夸朐也说过类似的话。”她说。
“你认识夸朐?”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他。”姒陵转过身,走在前面,“跟我来。城主让我带你熟悉一下轩辕城。”
姜矩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轩辕城比姜矩想象的更大。
姒陵带着他穿过南城,向北走去。他们经过一片又一片的建筑群——军营、粮仓、兵器坊、演武场、祭坛。每一片建筑群都比他见过的任何东西更加宏伟。军营可以容纳数千战士,粮仓堆满了米粮和干肉,兵器坊中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演武场上有成百上千的战士在操练,青铜戟在阳光下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轩辕氏有多少人?”姜矩忍不住问。
“十万。”姒陵说,“能战斗的战士有三万。其中燃脉境的战将有一百二十人,融脏境的大将有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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