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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阳侯听了安王这话,身子不由得一僵,或许他有些明白徐郎君为什么不怕自己有朝一日会彻底倒戈向安王了。他卫家乃是当初最早追随先帝的人之一,乃一品侯爵,如今却如一团泥巴似的,被其在掌心把玩作弄。乐阳侯微垂了头,让安王看不到他面上的表情,随后他只轻声道:“王爷的意思,我知道了。可如今正值年关……王爷看重徐解元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旁人却不一定了。”安王听了乐阳侯这话,只是挑了挑眉,乐阳侯这话说的不错,他到底也是大周的王爷,和一个平民过年节未免有失身份。是以,安王略一斟酌,随后道:“那便年后,会试尚在二月,他徐解元总不会在这两月光阴里,都找不到与本王坐坐的时间吧?乐阳侯,你说是不是?”乐阳侯拱了拱手:“单凭王爷吩咐。”安王这下子看乐阳侯终于顺眼了一些,随后漫不经心道:“过两日就是除夕,待过了十五,工部会来重修乐阳侯府。这次国子监岁考,让令郎莫要忘了时辰。”安王这次没有再说什么威胁的话,但他既然能让卫知徵上去,自然也有能让他下来的法子。旋即,安王告辞离去,只是在回礼时,给乐阳侯的年礼翻了一倍,里面还有大名鼎鼎的焦尾琴,卫知徵见猎心喜,很是欢喜的把玩了一整日。末了,等到初三的时候,他还带着琴上了徐宅,给徐韶华演奏了一曲高山流水。彼时,凌秋余在京中的百草阁对面盘下了一个铺子以做医馆,名曰,无忧医馆。取遇疾无忧之意。不过因为将近年关之时,并未开张,如今还在徐宅住着。此刻,四人欢聚一堂,卫知徵抚琴,徐韶华吹叶伴奏,安望飞做不得旁的,只好烹水煮茶,凌秋余则击杯而和。一时之间,屋内的气氛欢快且美好,以至于很多年后的四人,余生都在回味着当初年少时那段洒脱自如的日子。因是初三,徐韶华早有准备,提前给了银子请厨娘上门做了饭食,酒席很是丰盛,四人说说笑笑,席间,徐韶华不免提起此番岁考:“归京事多,明乐兄此番岁考未曾相陪,是我的不是,这厢,自罚三杯。”徐韶华含笑说着,连饮三杯,卫知徵忙摆摆手:“华弟你说什么呢?咱们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你如今风头正盛,出去做什么都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一场岁考而已!再说,好歹我在国子监中,也还是御艺之首,小小岁考,我还不是轻松拿捏?”卫知徵吊儿郎当的说着,徐韶华也不由得一笑:“那此番明乐兄可有有意之所?”卫知徵听了徐韶华这话,还真想了起来:“按规矩,我此番入仕应是从八品做起,若是可以,去太常寺做个协律郎也不错!”卫知徵本就喜好音律,如此倒是正中下怀。而徐韶华听了这话,莞尔道:“或许,明乐兄可以再往高了想想。”太常寺协律郎虽好,可到底与卫知徵此番冒死跑一趟边疆配不上。卫知徵一听,眼睛顿时一亮,但还不待他细问,徐韶华便笑着招呼大家用饭。等到黄昏暮色落下,卫知徵恋恋不舍的准备告辞,正在这时,大用引着一人走了进来:“郎君,卫郎君府上的车夫前来接卫郎君回府了。”大用原是想叫一声卫世子的,可卫知徵觉得这与徐韶华,安望飞等人叫不一样,听着都不像一家兄弟,便强自要求大用改了称呼。可卫知徵这会儿听车夫都追到华弟家里,心里便知道他爹做的好事,不由有些恼了:“没眼力见儿的东西!本世子是不知道回去的路怎么走吗?要你巴巴追进来?!”方才外头刮了阵风,车夫带着斗笠,看不清面目,这会儿被喝骂也没有吭声,卫知徵是有火都没地儿发,只烦躁道:“得了,华弟,我这就告辞了!”卫知徵朝外走了,车夫却没有动,徐韶华看了一眼车夫,不由一顿,随后对卫知徵道:“明乐兄,再坐坐吧。侯爷不是好一口碧螺春吗?我这里还有一匣子,烦请明乐兄替我送给侯爷。大用,快去库房里取来。”大用闻言点了点头,卫知徵忍不住嘟囔道:“老头干的什么事儿,偏华弟你还惦记他……”徐韶华轻咳一声,确定再无旁人后,随即拱了拱手:“见过侯爷。”卫知徵差点儿没从地上跳起来,车夫摘下斗笠,笑着道:“徐郎君好眼力,明乐见爹不识,还不如脸上挂俩蛋!”卫知徵直接炸了,可还不待他开口,徐韶华安抚的看了一眼卫知徵,温声道:“不知侯爷为何此时上门,可是有事寻我?”乐阳侯闻言,正了面色,他看了一眼卫知徵等人,只道:“徐郎君,借一步说话。”徐韶华点了点头,引乐阳侯进了书房,乐阳侯谁也没让跟,连卫知徵都拒之门外。而等进了门后,乐阳侯却是冲着徐韶华深深一揖,随后拾起衣摆便要跪下:“还请徐郎君救我卫家!”徐韶华忙扶住乐阳侯,皱眉道:“侯爷快快免礼,有什么话您直说就是,您是明乐兄的父亲,您这般待我,是折煞我了。”乐阳侯听了这话,声音已有些哽咽,他简单说了下那日安王上门的事,这才小心道:“路大夫那话,我仔细思量了一番,将右相府中的事尽数告知安王爷,不知我做的可对?”徐韶华请乐阳侯坐下来,今日时间紧,徐韶华并未烹茶,这会儿只笑着道:“侯爷聪慧过人,看来侯爷今日登门,乃是与安王爷有关了?他用明乐兄的前途威胁侯爷了?”徐韶华三言两语,乐阳侯直接拱手称是:“徐郎君神机妙算,我此生只有明乐一子,他这是要我的命!还请徐郎君助我!”乐阳侯说着,抖着手从怀里取出一沓契书:“这是我卫家这些年积攒的家底,京铺三十七座,京郊良田五千余亩,还有,还有庄子,祖地的铺子……”乐阳侯几乎将整个乐阳侯府都要掏空,他这才神色凄楚的看着徐韶华:“安王爷想要见徐郎君一面,此宴必是鸿门宴,我不敢请徐郎君赴险,只求徐郎君能为明乐指一条明路。”徐韶华听了乐阳侯这话,默了默,他动作虽轻,可却坚定的将那沓厚厚的契书退了过去:“侯爷,明乐兄于我来说,乃异姓兄弟,此事您不必求来我也有应对之法,这些东西您收好,至于安王爷所言之事,您可以应下,时间……就定在本月十六吧,否则想来安王爷也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可是,安王已经知道徐郎君你借刀杀人之事,他若是发难……”“安王爷若是想要发难,我便不会在这里了。侯爷宽心即是,此事我自有办法。”乐阳侯听了徐韶华这话,犹豫了一下,从契书中抽了十张出来:“无论如何,让徐郎君涉险,是我乐阳侯府对徐郎君不住,这几个铺子还请徐郎君收下。徐郎君莫要推辞,京城居,大不易,徐郎君府上都没有几个伺候的人,徐郎君是做大事的,如何能让这等起居饮食的小事耽误了?”乐阳侯说的很是诚恳,徐韶华犹豫了一下,看着乐阳侯还有些紧张的模样,他点了点头:“多谢侯爷。”乐阳侯见徐韶华收了,终于松了口气,他见多了安王的盛气凌人,自然知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今日他将这般难题丢给徐郎君,如何能安然受之?这厢,两人谈妥,乐阳侯这才离去,父子二人在徐宅外,一时相顾无言:“爹,您老真会赶车?不能把我带沟里去吧?”“叫什么爹?叫老头!”卫知徵:“……”“还不上车?怕别人看不到本侯是吗?”乐阳侯斥了一声,卫知徵只得爬上了马车,待卫知徵坐稳后,乐阳侯这才扯了扯嘴角:“臭小子,忘了你的御术还是本侯教的吗?当初,本侯和你爷爷学架战车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余晖散去,唯有马车徐徐前行的影子,渐行渐远。徐宅之中,徐韶华将父子二人送出府后,遂与安望飞和凌秋余同座在书房,因是要入夜的时候,众人并未喝茶,只是厨娘临走前煮了一锅酒酿圆子,三人坐在桌前,吃了半碗,暖了肠胃,安望飞这才开口道:“乐阳侯怎么会突然上门寻上华弟,还是做那副打扮,像是怕被人发现了身份似的。”徐韶华垂眸盛起一颗圆滚滚的雪白圆子送入口中,细细嚼了咽了,这才漫不经心的将那日右相府上的试探一一道来。随后,徐韶华看向凌秋余,凌秋余这时从怀里将一块被帕子包着的帕子取了出来,淡声道:“徐郎君那日让我查验这帕子上的茶水可有异物,而今也有些眉目了。”随后,凌秋余指着帕子一角上的白色印子,声音发寒:“这是江湖密药迷心散,若连服三次,便会此生再也离不开此药,否则每三日便会受万蚁噬心之苦。”“什么?”安望飞手中的勺子顷刻落下,和碗壁相碰,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安望飞急急看向凌秋余:“路大夫,华弟,华弟可中药了?!”凌秋余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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