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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严聿琛轻步走了进来,身姿挺拔,神色却比刚才更加沉敛。他没有打断祖孙二人的对话,只是站在不远处,目光安静地落在宋景行身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他听得一清二楚。奶奶口中那个被送走、被抹去、被陆景沅用整个童年守护的小婴儿,就是他眼前这个,连自己身世都一无所知的宋景行。陆景沅的偏执、狠戾、步步紧逼,根本不是报复,而是寻找。奶奶的执念、离开陆家、隐居疗养院,也不是避世,而是赎罪与寻找。而这一切的答案,都系在宋景行身上。他不敢开口,不敢提醒,更不敢戳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这段与自己息息相关的往事牵动情绪,却什么都不能说。奶奶似乎察觉到了严聿琛的目光,缓缓转头看向他,叹了口气:“聿琛,奶奶知道你是个靠谱的孩子。景沅这一次做得过分,但……他也是个苦命人。你办案归办案,别真把他逼到绝路上去。”严聿琛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有礼:“奶奶放心,我自有分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分寸,早已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全部偏向了宋景行。他可以对陆景沅手下留情,却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把宋景行重新拖回那个冰冷吃人的陆家。宋景行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奶奶的话、陆景沅的转变、严聿琛刻意隐瞒的审讯结果、还有自己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所有的碎片在她脑海里盘旋,却始终拼不出一个完整的轮廓。她抬眼,不经意间与严聿琛的目光相撞。男人眼底深邃如潭,明明没有任何异样,她却清晰地察觉到——他知道一切。他知道陆景沅为什么变成这样,知道奶奶在找什么,知道这段被掩埋的过往,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而她,恰恰是最接近谜底的那个人。奶奶累了,重新闭上眼休息,眉头却依旧轻轻蹙着,显然还沉浸在当年的遗憾里。宋景行替奶奶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边,与严聿琛并肩站在一起。她没有看他,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刚才审出来的,是不是和奶奶说的……那个外孙女有关。”宋景行没有再追着问“是不是我”,只是安静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奶奶身上,语气放得极轻:“奶奶,您说的那个孩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严聿琛心头一紧,刚想开口打岔,奶奶已经缓缓睁开眼,像是陷入了很久远的回忆。“那孩子……刚出生的时候,耳垂上有一颗小小的红痣,特别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奶奶声音沙哑,慢慢说着,“性子也安静,不爱哭,就算饿了、不舒服了,也只是安安静静躺着,看着就让人心疼。”宋景行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垂。她也有一颗一模一样的淡红小痣,从小就有。奶奶还在继续,眼神放空:“那孩子好像天生就怕冷,一到阴凉地方就手脚冰凉,抱着暖一会儿才会缓过来。还有……”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细碎的小事,嘴角微微一弯,又很快落下。“她特别喜欢被人顺着后背轻轻摸,一这样,再不安分也会立刻安静下来。”每一句,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宋景行心上。她从小畏寒,手脚常年冰凉;这些连她自己都没太在意的小习惯,竟和奶奶口中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一模一样。她强压下心口的震荡,没有表现出异样,只是轻声问:“那……后来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吗?”奶奶闭上眼,疲惫地摇了摇头:“抱走的时候太小了,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这些年我和景沅,就凭着这点零碎的印象在找……”话音落下,病房里一时安静得可怕。宋景行没有再问,可那些话、那些特征,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她侧头看向身旁的严聿琛。男人依旧面色沉敛,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心疼,她看得一清二楚。他明明全都知道。知道那个孩子的模样,知道她的习惯,知道她的下落。宋景行没再追问下去,只轻轻应了一声,伸手替奶奶把被子盖得更严实些。奶奶大概是真的累了,说完那几句便再度昏昏欲睡,眉头却依旧拧着,像是被几十年的心事牢牢压着。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她缓缓转过身,背对着病床,目光落在严聿琛身上,没有咄咄逼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陆景沅执着的,就是这么一个连样貌都不清楚的孩子。”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审讯出来的,也是这些。”严聿琛喉结微动,终究只点头:“是。”良久,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淡得几乎要融进空气里:“我知道了。”没有怒意,没有委屈,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紧要的事。严聿琛的心却猛地一沉。他宁愿她质问,宁愿她生气,宁愿她红着眼眶
;逼他说出所有真相,也不愿面对这样一片死寂的平静。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解释,来弥补,来安抚,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声压抑的低哑:“景行……”宋景行却轻轻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目光落回病床上熟睡的奶奶,语气平静无波:“奶奶累了,我们别在这里吵到她。”她说完,便微微侧身,错开了与他相对的位置,指尖始终安分地垂在身侧。翌日清晨,疗养院的晨雾还没散尽,宋景行便先一步离开了病房。她没有叫醒严聿琛,也没有留下任何话,只给护工留了叮嘱,便独自驱车离开。车子刚驶离疗养院范围,手机便响了——是艾米打来的,语气急促。“宋总,公司出事了。昨晚有人匿名向各大媒体投放了资料,说我们在港城的竞标,存在违规暗箱操作,现在股价已经开始波动,几个合作方也发来问询函,董事会那边已经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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