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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修手抚在那圆案上,仿佛还触得到西屏的温度,一下冰得他神思清明。他明白了,这是个圈套,从姜袖蕊失踪到西屏失踪,是无意中的连环套,不是套别人,专门套姜辛。
他自暗昧的烛火中抬起无奈的笑眼,「原来你打的主意是要姜辛的命。」
曹善朗在案旁歪起嘴角,「那你杀不杀?这时候他不死,可就是你六姨死了。」
适逢臧志和急匆匆跑进来,狠瞪了曹善朗一眼,「大人,没找到姨太太。」
时修咬硬了腮角,望着曹善朗一笑,喊了声,「走!」便领着一队人疾步走出宅子,翻身上马,一径朝城西追去。
跑了一会,臧志和赶马上前来问:「大人,你怎麽知道姜辛是劫持着姨太太往这头去了?!」
他当然不知道姜辛,但他知道西屏,当年她们母女二人是由江都西入泰兴,可还未上岸,她娘便死在了船上。西屏偏是个喜好完美的人,她要送姜辛去见她娘,一定也是在当年案发之地。
城外的路越走越崎岖,头上的月越走越亮,西屏举头遥望着,想到她娘的魂魄就等在前面寒江里,便不觉得累,尽管走得踉踉跄跄,钗遗髻散,可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却有使不完的力气,从血液里涌出来一潮一潮的兴奋。
姜辛大半日没开口,开口却是愈是语气平静,「你到底是月微什麽人?」
他终於问了,西屏竟然有点高兴,脸上不由自主地泄出丝狡黠的笑意,转过去反问:「你看不出来麽?我是她亲生的女儿啊,你看不出我和她长得像麽?」
他竟然在脸上认真看了几眼,磨着牙摇头,「不像,你是个疯子,她不是。」
西屏轻轻乜了一眼,转回脸去,照样向前走,「她才是疯子呢。」
「什麽意思?」
她在前头笑了笑,没作声。
姜辛越走越觉得不对,但仿佛走了十几年的路,走得精疲力竭,丧失了一份逃生的欲望,还是平静的口吻,「你故意把袖蕊掳到这里,本来就是要引我到这故地来,是不是?」
他知道了,没有惊诧,也不跑,仍跟着她走,难道真是一心要救出女儿?她有些纳罕,回头瞥他一眼,「没想到你也有这重情的时候,我以为你心里只看重钱。」
姜辛不是没想过这是陷阱,可慢慢醒悟过来,即便回头也没有生路,今日要他命的,除了西屏,还有曹善朗。他能顺利地将她从曹善朗的房子里带走,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曹善朗的纵容。
他给曹家敬献了半辈子的钱财,卖了半辈子的命,这会曹家终於用不着他了。
到头来,他其实还是个穷光蛋。
「年幼的时候穷怕了。」他听见身旁不远渐渐有潺湲的水声,有人走在旁边和他说话似的,轻柔平缓的女人的声音。他不由得对它吐起心事来,「好不容易有个出头的机会,谁不想抓住?男人和女人还不是一样,婚姻都是委身曲附。月微在骗我,她根本不是什麽官宦人家的小姐,我後来明白过来,倒觉得和她亲近,我们两个都贪图富贵,又贪爱。」
西屏再度回头,厌嫌地蹙起眉,「你和我说这些做什麽?你想替自己辩白,说你是迫於太太的压力才杀了她?」
「不是和你说。」他苦笑一下,「是和月微说,假使她听得见的话。」
他那一笑间,露出一颗虎牙,和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今晚的月亮也似乎和当年一样,西屏向上望一眼,吐出幽冷的气,「你留着那些话在阴司里和她去说好了,假使她等着你的话。」
姜辛笑着将早已垂下的匕首又抵在她腰上,「你就不怕我先杀了你?」
「我不在乎生死,不过袖蕊一定是很想活命的,我死了她就活不成,你想想清楚。」
他不由得朝前歪着看她一眼,「你到底是哪里来的怪胎?」
「我娘肚子里生出来的呀,我说了,她才是个疯子,我不过是随她。」西屏笑笑,「我们到了。」
说话间,迟骋由那船板上跑下来,朝西屏点头微笑,「我听说姑娘失踪了,和雪芝商议着,正要进城去寻,没想到姑娘却来了。」说着朝姜辛看一眼,「把人也带来了。」
西屏也点头一笑,「我不会失手的。」
姜辛看见迟骋也不觉意外,像个东躲西藏许多年的逃犯,终於到这一天,反而松了口气,「我既然跟你来了,你就该放了袖蕊。」
西屏朝迟骋轻声道:「把姜袖蕊带下船来。」
迟骋复跳上船去,不一时便和雪芝将袖蕊拽到岸边。见袖蕊给堵着嘴蒙着眼睛,西屏向迟骋使个眼色,迟骋一刀将袖蕊脚上捆的绳索斩断,雪芝拽着她走向岸边的小树林里。
西屏见他们走得远了,才朝姜辛看一眼,「老爷果然聪明,知道不能出声。」
姜辛冷笑一声,「若是给袖蕊知道是谁绑了她,她还能活命麽?」
西屏同样冷笑,「老爷就是老爷,恶事做得多了,自然懂恶人的规矩。你放心,我答应你放了她就不会失言。」
那林後有条小道,姜辛记得那路,没一会又见雪芝回来,他悬着的心终於落下来些,同时也是认了命,毫不抵抗地给迟骋押到船上去,扭回头望西屏,「你预备怎麽杀我?是一刀宰了还是丢到江里喂鱼?」
西屏不作答,只吩咐雪芝推掉船板,解了绳索,让船行去。<="<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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