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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托盘中接过发钗,王氏笑容慈祥和蔼,动作轻柔地将其冠入那三千墨发。这一头的乌发柔顺,在阳光之下泛着柔和而富有生命力的光泽。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福——”
“礼成——”
真好。
这样的一家三口人望上去虽是各有各的气质,但站在一处却是契合得恰当。父亲威严,母亲和蔼,望向女儿的目光温和慈祥而又充满爱意希冀,站在他们身旁的女儿如今则将满十五,正值华年,轻轻往後咧着的嘴角在维持着大家闺秀的端庄同时还带着紧张与新奇,水灵灵的,像出水芙蓉。
萧瑾向场中的娘子抱以了由衷的祝福。
祝笑颜常开,祝身体安康;祝能嫁与如意郎,岁岁喜相伴。
在衆人的祝福声中笄礼陈设缓缓撤去,礼酒席起,一道道菜肴由侍女纷呈而上,虽然不如皇室宫宴那般精致考究,但其上的质朴与原真之气倒是将此情此景衬得弥足珍贵。
宫宴她参加过不少,场上有的是逢场作戏与虚与委蛇,民间的这种最真挚的热闹在相比之下显得十分难得。
擡起眼来,她的目光仍然落在前方的那道倩影之上。
若是母後还在的话,也会这般笑着为她簪发吧。
不像这王氏的性子热闹,母後是个宁静的性子,对她说话总是温声细语,笑起来会露出单侧的一个浅浅的酒窝。她皮肤白皙,手指也纤细,定然也会垂下眉眼而极其温柔耐心地替她簪起头发。
若是在她真的有笄礼,是不是高朋满座倒是无所谓,皇兄和皇叔定然也是不会缺席,最珍重的人都齐聚在此而笑着祝福她,这样的幸福只是略一想象便有些冲得她头脑发昏,甜蜜地发昏。
待她回过神来时是被一道满是喜气的话音打断:“多谢公主赏面出席小女的笄礼。”
此时已是一轮酒过,刺史脸上犯上些红意,端着酒杯欲向她敬上这一杯。
萧瑾将将擡手举起酒杯便被身旁之人挡了回来:“公主寒症未愈,不宜饮酒。”
他手中的酒杯便在空中和那刺史的虚碰一下,而後其间清酒便被一饮而尽。
酒入肠中,有些灼人。虽说提前略微用过些饭食,而这酒又不甚烈,但仍又胃腹之中升去,牵扯着心房狠狠收缩。
出城和亲的那日恰巧离她的笄礼还有一月整。
笄礼是女子大事,她本就生母早逝,後来又被牵扯进了两国邦交,人生最重要的关头之一便这般被草草错过。
将她方才看向刺史之女时唇角微微上扬,可偏偏就是这样恬静的祝福之貌让他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能真情实意地去祝福别人,那谁又能衷心地去祝福她呢?
唯一疼爱她的兄长远征在外,而同她亲近的叔父在与西戎的和亲一事上说不上话,而後知後觉才看清了自己心意的他更是在当时持旁观之态,甚至亲眼望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城门之外。
自诩要成为她的依靠,但紧要关头之时他却从来都是缺席的那个。
欠她的笄礼,也欠那日城墙之上的及时相救。
今日那素来严肃的刺史也俨然是变了一副模样,嘴角的憨笑无时无刻不显露着家有小女长成的欢欣与自豪,这一切他都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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