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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多想,”周妈妈拉了拉她的手,“姝姐儿有了这样的机会,能在各府太太娘子跟前露脸,这是好事呀。”
“你想啊,赏梅宴上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说不定就有哪家太太一眼相中姝姐儿。再说姝姐儿年岁小,能慢慢挑选,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郑兰心听完,堵在胸口的忧心松了几分,“周姐姐说得对,许是我想多了,孩子还没怎么样呢,我倒先忧愁了。”
“可不是嘛,”周妈妈道,“姝姐儿打小就聪明,倒是你,成天闷在梨香院里想东想西的,把自己想出心病来了,今儿既出了门,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先把过冬的东西买齐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元姝和翠儿在前面说笑,周妈妈和郑兰心各挎着个篮子走在后面,两人继续聊嘴儿。
周妈妈:“对了,明儿梨香院挑人,你心里可有数了?我倒是有几个相熟的丫头婆子,都是老实本分手脚利索的,人品这块没问题,你要不要听一听。”
郑兰心点点头,“周姐姐且说。”
“柴房的刘婆子,她有个侄女叫喜鹊,我与她打过交道,人勤快,嘴又严实,在针线房跟了一年,绣活学得不错。上次路上碰见刘婆子,随口聊了几句,才知道喜鹊也报了名想去梨香院。”
“还有有个姓曹的婆子,管过小库房的,为人老实,从不掺和是非,你要是看得上,让她去梨香院当管事婆子准没错。”
两人低声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角门,出了角门,后街的热闹扑面而来。
雪后的后街别有一番景致。
路两旁的屋顶上压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长短不一的冰凌子,在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街面上的雪已经被人踩实了,混着泥土,颜色有些发暗,并不显得泥泞,倒是多了几分市井的鲜活气。
“冬笋,新挖的冬笋……”
“糖炒栗子,香甜软糯的糖炒栗子哟——”
“鲜肉馄饨,热汤的鲜肉馄饨咧,碗下肚不怕寒……”
馄饨摊主揭开锅盖,白汽腾地涌上来,肉香混着葱花味儿顺着风飘出老远。
几个脚夫蹲在摊前的小马扎上,捧着粗陶碗呼噜呼噜地喝汤,筷子夹起一个馄饨吹两口气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头冒汗。
元姝的目光在街边一个挑着担子的老汉身上停了下来。
那老汉的担子里一头装着梨,一头装着柿子,个个饱满圆润,皮子上还带着清晨的霜气。
元姝心头一动,冬天最该吃的就是冻梨和冻柿子,那种柿子挂在树枝上就被北风吹出了糖霜,冻得硬邦邦的,拿回来放在凉水里缓一缓,外头结一层冰壳,敲开了,里头的果肉软糯糯、甜丝丝的,用勺子舀着吃,像在吃天然的柿子冰沙。
冻梨也是,乌黑发亮地冻透了,咬一口酸甜冰凉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爽口痛快。
“娘!周妈妈!那边有卖柿子和卖梨的!”元姝拉着翠儿就往前跑。
那老汉见有人过来,忙放下担子,喜滋滋招呼起来。
柿子个个饱满圆润,表皮光滑,有几个上头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一看就是被霜打过的。
“小娘子好眼力,这是今早刚从树上摘的,霜打了好几遍了,甜得很。”老汉说着又指了指旁边一筐梨,“还有这梨,可是做冻梨一等一的好料。”
周妈妈眼光毒辣,最会砍价。
当即上前一步,拿起一个梨翻来覆去地看,眉头一挑:“老汉,你这梨是好梨,可个头也太小了,便宜些,我多买几斤。”
老汉连忙道:“娘子您别看个头小,这是山上的野梨,比那大个儿的甜多了,价钱公道得很,六文一斤,不贵。”
周妈妈把梨放回去,翻了翻旁边的柿子。
她挑出几个表皮有裂纹的,开口道:“这柿子品相是不错,可你看看这几个皮都裂了,再搁半天怕就坏了。再说梨个头小,这分量去了皮还能剩多少?这样,我也不跟你乱砍价,两样一块儿称,给个实心价,四文一斤。”
“四文?”老汉连连摆手,“娘子,这不成,柿子六文、梨五文,都是行价……”
周妈妈继续道,“老汉,你常在这条街上做买卖的,应当认得我。我姓周,崔府大厨房的管事,你家果儿不错,可你看看,这几个底脐发黑,搁不了两天就得烂。”
“年关底下,后街卖果儿的小贩也不少,你今儿给我个实在价,往后府里有采买,我头一个找你。”
老汉被她这番话堵得抓了抓后脑勺,低头看自己筐里的柿子,又看了看周妈妈那张笑眯眯的脸,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周娘子的名号我是听过的,四文就四文,您挑好的拿,下回我去崔府角门买果子,您可得记得我。”
“放心,忘不了。”
这老汉为人老实,果子也周正,买了不吃亏。周妈妈手脚麻利地往两个竹篮里各挑了五斤最饱满的,过了秤,付了钱,这才美滋滋起身离开。
顺手掰了个柿子,一半递给翠儿,一半递给元姝,两个人欢天喜地接过去咬一口,甜得眯起了眼。
买完了梨和柿子,几个人又在后街上转了一圈。
周妈妈领着她们去了常去的干货铺子,精挑细选地称了红枣、桂圆、莲子、芸豆、赤小豆,每样都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又抓起来对着光看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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