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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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王富贵偷鱼脚滑滚进水塘变落汤鸡（第1页）

夜，浓得化不开。

后山，白天还显得清幽灵动的废弃水塘，此刻却像一块巨大的、墨绿色的玉，沉甸甸地嵌在深沉的黑暗里。水面一丝波纹也无，倒映着天穹上几点稀疏的寒星，冷冰冰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清冽气息。这气息让守夜巡逻的联防队员都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心里嘀咕着这塘水怕不是从冰窟窿里抽出来的，隔老远都觉得寒气逼人。

塘埂上，一处长满了湿滑青苔的凹陷阴影里，一团臃肿的黑影正像蛆虫一样，鬼鬼祟祟地蠕动着。

王富贵感觉自己快要冻僵了。

他缩着脖子，把身上那件脏兮兮的旧棉袄裹了又裹，还是挡不住那无孔不入的、带着水腥气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脚上那双破胶鞋踩在湿漉漉的泥地上，又冷又黏。他死死盯着不远处那片幽暗的水面，眼珠子都瞪酸了，贪婪和恐惧像两条毒蛇，在他心里疯狂地撕咬。

白天村里都传疯了！梅运来那个龟儿子养在水塘里的怪鱼，在州城卖出了天价！一条鱼，比他王富贵辛辛苦苦种半年地的收成还值钱！那些穿着光鲜、坐着小轿车从城里来的大老板，开着大把的票子，眼巴巴地等在塘边，就为了抢几条鱼！那场面，看得王富贵心肝脾肺肾都跟着一起疼！

凭什么？！后山这破水塘，以前就是他王富贵放牛时牛都不乐意多喝两口水的烂泥坑！凭什么梅运来占了就变成了聚宝盆？那鱼苗，指不定就是从哪条野河沟里捞来的杂鱼崽子！凭啥子就能卖恁贵？

贪婪最终还是压倒了恐惧和那刺骨的寒冷。王富贵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浑浊的眼睛里射出饿狼般的绿光。他等不及了！等梅运来带他财？呸！那龟儿子不记仇就不错了！上次偷菜苗被野猪拱地的教训还在，但他王富贵不信邪！这鱼塘总不能再引来野猪吧？他今晚就要捞几条大的！偷偷拿到隔壁镇上去卖，神不知鬼不觉，了这笔横财再说！

他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皱巴巴、散着汗馊味的化肥袋子，又摸出一根用细铁丝和破蚊帐布绑成的简陋抄网。这玩意儿，还是他白天躲在家里偷偷摸摸做的。

夜，静得可怕。只有远处山林里偶尔传来一两声不知名夜鸟的怪叫，更添几分阴森。巡逻队刚刚过去不久，下一班还有段时间。就是现在！

王富贵深吸一口带着浓重寒气的空气，猫着腰，像只笨拙的大狸猫，从藏身的凹坑里溜出来。他蹑手蹑脚，一步一滑地摸向塘边。脚下的泥土被水汽浸润得异常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抹了油的青石板上，让他心惊胆战。

终于摸到了水边。冰冷的塘水气息扑面而来，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他蹲下身，眼睛死死盯着近岸处的水面。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似乎真的看到几条银白色的影子，在水下慢悠悠地摆动着尾巴，个头不小！

“龟儿子……财了……”王富贵激动得手都在抖，唾沫星子都快咽干了。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破抄网伸进水里。冰冷的塘水瞬间浸透了他半截手臂，冻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看准了离岸边最近、看着最大的一条鱼影，猛地一兜！

哗啦！

水花四溅！冰冷的塘水劈头盖脸浇了他一身！可抄网里空空如也！那鱼影在他下网的瞬间，尾巴一摆，如同一条银色的闪电，倏地一下钻进了更深更暗的水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几圈涟漪，嘲笑着他的笨拙。

“日你先人！”王富贵又急又气，低声咒骂了一句。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把抄网往更深一点的地方探去，胡乱地搅动。水底被搅起浑浊的泥浆，腥味更浓了。他急切地在水里捞着，眼睛死死盯着水面，完全没注意到自己为了够到更深处的鱼，身体已经不知不觉往前探出了大半，一只脚踩在了塘埂边缘一块长满厚厚青苔的圆石上。

那块石头，被冰冷的水汽和夜晚的露水浸透了不知多久，滑得如同抹了油！

就在王富贵又一次奋力将抄网往前一送，身体重心前倾的瞬间——

他那只踩在青苔石上的脚，猛地一滑！

“哎——哟！！”一声变了调的、短促的惊呼卡在喉咙里！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王富贵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点什么，可周围只有湿冷的空气！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臃肿的身体像一截沉重的烂木头，朝着那墨绿色的、散着刺骨寒气的塘水直挺挺地倒栽下去！

噗通——！！！

一声巨大的、沉闷的落水声，在死寂的后山夜里，如同炸雷般响起！

冰冷！刺骨的冰冷！

那感觉根本不是掉进水里，而是像被瞬间扔进了北冰洋的冰窟窿！冰冷的水如同无数根钢针，瞬间刺透了他单薄的棉袄，狠狠扎进他的皮肤、肌肉、骨头！王富贵浑身猛地一抽，四肢百骸瞬间麻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接沉了下去，腥臭冰冷的塘水疯狂地涌进他的口鼻、耳朵！

“唔……咕噜噜……救……”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挣扎起来，手脚在水里胡乱地扑腾拍打，溅起更大的水花。冰冷的窒息感如同铁钳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拼命想把头露出水面，可身体被厚重的湿棉袄死死往下拽！他感觉自己像被裹进了冰做的棺材里，绝望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啥子声音？！”

“水塘那边！好大的动静！”

“是不是野猪又下山拱东西了？快！过去看看！”

几道雪亮的手电光柱如同利剑，瞬间撕裂了后山的黑暗，从远处迅扫射过来！是刚刚换班不久的联防队员！他们听到了那巨大的落水声和扑腾声，以为是野猪掉水里了，正急吼吼地往这边冲！

冰冷的水刺激下，王富贵脑子反而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听到巡逻队员的喊声和越来越近的手电光，他吓得魂飞魄散！要是被抓住偷鱼……他王富贵在村里就彻底没脸混了！梅运来那个煞星指不定怎么收拾他！

求生的本能和巨大的恐惧压倒了寒冷。他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地往岸边扑腾挣扎，嘴里呛着水，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他好不容易摸到一块凸起的石头，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抠住，用尽全身力气，终于把湿透的、沉甸甸的上半身拖上了冰冷的塘埂。下半身还泡在刺骨的冰水里，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浑身筛糠般抖得停不下来。

就在这时，几道强光手电齐刷刷地照了过来！刺眼的白光精准地笼罩在塘埂边那个狼狈不堪、如同落水狗般的身影上！

只见王富贵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破麻袋，滴滴答答往下淌着浑浊的塘水。他那顶破旧的鸭舌帽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露出光秃秃、沾满泥水的头顶。脸上糊满了黑泥和水草，冻得青紫的嘴唇哆嗦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一只破胶鞋不知去向，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冰冷的泥地上，沾满了污泥。他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同样湿透的化肥袋子，里面空空如也。那根自制的破抄网，可怜兮兮地漂在离岸不远的水面上。

场面一片狼藉，滑稽又凄惨。

几个联防队员举着手电，看清了“落水者”的真面目，全都愣住了。领头的张二娃子反应最快，看清是王富贵和他怀里那个标志性的化肥袋，以及水面上漂着的破抄网，再联想到最近灵泉鱼的天价和村里的传言，瞬间就明白了八九分。

张二娃子那张憨厚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抽动，强忍着笑意，故意板起脸，用洪亮的、带着浓浓调侃的声音吼道

“哟！这不是富贵叔嘛！大半夜的，您老不在炕头焐被窝，跑这后山水塘来……搞啥子名堂？摸鱼嗦？”

其他几个队员也憋不住了，看着王富贵那副落汤鸡的狼狈相，又想到他前科累累，终于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像是打开了开关，压抑的哄笑声在寂静的后山夜空下格外响亮。

“哈哈哈！富贵叔，你这是给鱼塘搞义务劳动——洗冷水澡哇？”

“这鱼塘水好喝不？富贵叔？”

“啧啧啧，这大冷天的，富贵叔好兴致！摸到鱼没得？给我们也开开眼嘛！”

刺眼的手电光和毫不留情的哄笑声，像鞭子一样狠狠抽在王富贵的脸上和心上。他冻得嘴唇乌紫，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一半是刺骨的寒冷，一半是无地自容的羞臊和恐惧。他恨不得地上裂开条缝钻进去！他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那些队员戏谑的眼神，嘴里出含糊不清的呜咽，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羞的。

完了！彻底完了！偷鱼不成，还当众出了这么大的洋相！明天……不，可能不用等到明天，他王富贵半夜偷鱼掉水塘变成落水狗的笑话，就会像风一样刮遍整个吴家村！他仿佛已经听到了全村老少那震耳欲聋的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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