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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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羞愧和恐惧（第1页）

三架滑翔机以近乎狼狈的姿态俯冲降落，在临时平整的降落场地上犁出长长的痕迹，扬起一片尘土。负责接应的士卒急忙上前，帮助机舱内的人解开固定带，搀扶他们下来。

从滑翔机上下来的六名侦察兵，个个脸色苍白，呼吸急促，额头上冷汗涔涔，有的人甚至腿脚软，需要旁人扶持才能站稳。他们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但眼中的惊悸未散，仿佛刚刚从某种极度恐怖的景象中挣脱出来。

“快！带他们去议事厅！爷爷、父亲他们都在！”柳梦嫣见状，心中不祥的预感更甚，立刻吩咐道。同时，她快步上前，指尖凝聚一丝精纯柔和的真气，轻轻拂过其中一名侦察兵的手腕，助其稳定紊乱的心神与气血。

杨业霆等人早已从高台掠下，面色沉凝地等候。一行人迅进入距离最近的、作为临时指挥所的一处坚固石屋。屏退左右，只留下杨业霆、杨震山、柳梦嫣、赵继祖、孤语道人、张霍潮以及那六名惊魂未定的侦察兵。

“喝口水，缓口气，说清楚，到底看到了什么？”杨业霆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如山岳的力量，让几名侦察兵慌乱的心神略定。

为的小队长是个三十多岁、面容坚毅的汉子，名叫石峰，是张霍潮麾下最出色的斥候头领之一。他猛灌了几口亲兵递上的温水，用袖口狠狠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竭力平复着语气，开始汇报

“禀大将军、城主、诸位大人……属下等人奉令，向西北、正北、东北三个方向做扇形侦察，最远出城约八十里。起初……一切看似正常，并未现大规模敌军集结的迹象。”

他顿了顿，眼中又闪过一丝后怕“但就在我等准备按照原计划，再向外延伸二十里，然后于天色全黑前返航时……在西北方向，约莫百里外的‘黑风坳’附近，现了异常。”

“是蛮族？”杨震山沉声问。

“是，是蛮族。”石峰点头，语气却异常怪异，“数量……约莫在两万上下，比我军巅峰时少，更远不及前两次围城的规模。他们……他们正在以一种……非常快的度，向燕州方向推进。不是正常的行军，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或者……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不知疲倦地奔跑。”

孤语道人眉头微蹙“仅此而已？两万蛮族，虽度异常，但以你等久经沙场之心志，何至于此？”

石峰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困惑、难以置信乃至一丝羞惭的神色“若仅是如此，属下等人绝不会提前仓促返航，更不敢惊扰诸位大人。实在是……这些人，太不对劲了！”

他身边的另一名侦察兵忍不住插话，声音还有些颤“他们的样子……根本不像人！眼睛……所有人的眼睛都是血红色的，像……像涂了血！可那眼神又很呆滞，直勾勾地看着前面，没什么神采。好多人嘴角流着口水，还带着血丝，就那么往下淌，他们自己好像都不知道，也不擦……”

“对！”石峰接过话头，语加快，试图将那种诡异的画面描述清楚，“他们跑起来的样子也怪，手脚不太协调，有些跌跌撞撞，但度就是奇快！而且……而且我等起初在较远的高空观察，只觉得他们状态癫狂，但并未察觉太大威胁。可后来……”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回忆那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瞬间“后来，属下见他们队形散乱，毫无防备，便想着再靠近一些，看看能否辨认出其中的头领，或者有无异族混迹其中。我等操控滑翔机，借着气流悄悄降至距地面约五十丈的高度，从侧后方的一片矮林上空掠过……”

石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颤抖“就在我们飞过他们上空的那一刻……下面……下面那些原本只顾埋头狂奔、状若痴傻的蛮族人，其中靠近我们下方的那一片，大概几百人，突然……齐刷刷地抬起头！”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猛地抬头！”另一名侦察兵心有余悸地补充，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几百双血红的、呆滞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我们！那一瞬间……属下感觉……感觉像是被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给锁定了！”

石峰用力点头，脸色更加苍白“紧接着，一股……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就从他们身上爆出来！不是杀气，也不是战场上常见的血气或者蛮勇之气……那感觉……很混乱，很狂暴，但又……异常强大！就像……就像是一大片被点着的、浸透了火油的干草堆，轰的一下烧起来！不是寻常火焰，是那种……带着邪性、会自己往人骨头缝里钻的阴火！”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当时心悸的感觉“属下从未在蛮族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气息！强大得让人……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到恐惧！不是害怕死亡，是那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充满亵渎意味的存在的本能恐惧！”

说到这里，石峰和他身后的几名侦察兵都羞愧地低下了头。他们都是在燕州与蛮族厮杀多年的铁血汉子，断臂残肢、尸山血海见过不知多少，自问心志如铁。面对异族时，对方力量诡异，他们感到忌惮与警惕，尚可理解。可面对一直以来作为主要对手的蛮族，竟生出如此强烈的、近乎本能的“恐惧”感，这让他们感到无比耻辱，仿佛玷污了多年坚守的骄傲。

张霍潮上前一步，拍了拍石峰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不怪你们。沙场之上，勇者并非不知恐惧，而是能克服恐惧。你们及时察觉异常，果断撤回，带回关键情报，已是大功一件。况且，此等诡异情形，闻所未闻，心生悸动，乃是人之常情。下去好生休息，不得再有负担。”

杨业霆也缓缓点头，目光扫过几名侦察兵“张城主所言极是。你等做得很好。先下去，让医官看看，定定神。燕州，还需要你们。”

几名侦察兵感激地行了一礼，这才在同伴的搀扶下，退了出去。议事厅内，重新陷入一片凝重的寂静。

“双目血红，呆滞流涎，状若疯癫，却气息狂暴诡异，度惊人……”柳梦嫣低声重复着侦察兵的描述，脑海中飞闪过从异族俘虏记忆碎片中窥见的零星画面——那些在宏伟却冰冷的神殿下匍匐的身影，那些被驱赶着进入某种仪式或设施的模糊轮廓，还有那隐晦提及的“神恩”与“净化”……

“恐怕……真如我之前最坏的猜想。”柳梦嫣抬起眼，看向众人，清丽的面容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异族人，很可能对这批蛮族，使用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药物，或者……精神控制的手段。在他们的认知里，非我族类，恐怕连‘工具’都算不上，只是可以随意消耗、改造的‘材料’。从那些记忆碎片中零星的信息推断，他们似乎有某种‘催’潜力或‘控制’心智的技术……”

杨震山拳头紧握，骨节白“将活生生的人，变成这般行尸走肉、只知疯狂冲锋的怪物？何其歹毒！”

赵继祖啐了一口“他娘的，这帮白皮杂碎，果然没把别的活物当人看！弄出这种鬼东西，是想用他们当炮灰，耗死我们？”

孤语道人捋着胡须，神色无比凝重“若果真如此，此战凶险，恐远之前。寻常蛮族战士，虽勇悍，亦有恐惧、疲累、受伤等弱点，可谋可策。而此种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怪物’，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唯余疯狂破坏之本能，且气息诡异强大……其难缠程度，不可同日而语。两万之数，足以形成恐怖的冲击洪流。”

张霍潮走到简陋的沙盘前，指着黑风坳到燕州的方向“从黑风坳至此，以他们描述的那种狂奔度，最迟明日正午，前锋便可抵达城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足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杨业霆喃喃重复，目光如电，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敌人不再是熟悉的对手，而是未知的、疯狂的怪物。数量虽不及前两次，但威胁程度可能呈几何级数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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