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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平静。
对梧州城的守军来说,这是宝贵的喘息之机。城墙在加紧修补,伤员被抬下救治,箭矢、滚木、礌石重新堆积上城头。就连一直绷着脸的司徒乾程,也难得地下令给守城将士加餐——每人多分半斤肉,一壶浊酒。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暗流已经汹涌到了何种程度。
司徒遂意的攻势突然停止,没有前兆,没有解释。探马回报说,三十里外的敌军大营仍在,炊烟照常升起,但就是没有任何进攻的迹象。
这反常的停战,反而让城中和京都两方面的人都陷入了更深的惶恐。
“三哥这是在等什么?”四皇子司徒玉春在军议上第一个难,他肥胖的脸上满是怀疑,“围而不攻,必有诡计!六弟,你是不是暗中跟他达成了什么协议?”
“四哥慎言!”五皇女司徒文月冷声道,“六弟若真与三哥有协议,何必死守梧州半月?我看……莫不是四哥自己心虚?”
“你什么意思!”
“够了!”司徒乾程重重拍案,“敌军停攻是事实,原因不明也是事实。现在要做的是趁此机会加固城防,整顿军备,不是在这里互相猜疑!”
话虽如此,但猜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生长。
接下来的两天,各种流言在梧州城内蔓延
有人说司徒乾程暗中与三皇子议和,准备献城投降;
有人说四皇子司徒玉春早就暗中投靠了三皇子,是内应;
更有人说,兵部尚书陈崇礼贪墨军饷,导致守军粮草不足,这才让三皇子看到了机会……
流言传到那些王爷、公主、朝臣耳中,引的不是冷静分析,而是更激烈的争吵和互相攻讦。
第二天下午的军议上,争吵达到了顶峰。
“我的人昨日在城南现一批来历不明的粮食!”司徒玉春指着户部侍郎赵元吉的鼻子,“赵侍郎,你前日还说粮仓已空,这批粮食是哪来的?是不是你暗中囤积,准备待价而沽?”
赵元吉脸色煞白“四殿下莫要血口喷人!那、那是……那是臣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五皇女司徒文月尖声笑道,“赵侍郎的不时之需,就是等城破之后,拿粮食向三哥买命吧?”
“你——!”
“都闭嘴!”陈崇礼气得浑身抖,“大敌当前,你们还在纠缠这些蝇头小利!若是梧州城破,别说粮食,就是金山银山,也要落到三皇子手里!”
“陈尚书说得轻巧,”司徒玉春阴阳怪气,“谁不知道你儿子上个月收了赵侍郎五万两银子?你们是一伙的吧?”
“你、你胡说!”
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司徒乾程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但眼底深处,一丝寒意正在凝聚。
这些人的嘴脸,他看够了。
***
深夜,子时三刻。
梧州城在疲惫中沉睡。连续半月的鏖战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就连巡逻的士兵也忍不住打着哈欠,脚步虚浮。
天上没有月亮,厚厚的云层遮蔽了星光。整座城笼罩在一种近乎诡异的黑暗中。
四皇子司徒玉春的府邸位于城西,原是一位富商的宅院,被临时征用。虽然不如京都的王府气派,但也算庭院深深,屋舍俨然。
今夜,司徒玉春睡得并不安稳。白日里的争吵还在他脑中回荡,赵元吉那批来历不明的粮食,陈崇礼父子受贿的证据,五皇女司徒文月阴阳怪气的嘲讽……这些碎片搅得他心烦意乱。
更重要的是,三皇子司徒遂意为何突然停战?
他真的和六弟达成了什么协议?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个四皇子又该何去何从?
翻来覆去间,他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像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司徒玉春猛地坐起,侧耳倾听。但除了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梆子声,再无异响。
“错觉吧……”他喃喃自语,正要重新躺下,房门却无声无息地开了。
不是被推开,而是像被一阵风吹开。但今夜无风。
司徒玉春的呼吸骤然停住。他瞪大眼睛,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黑影。
黑衣,黑巾蒙面,只露出眼睛。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三尊从黑暗中走出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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