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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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苏醒（第1页）

时间在幽暗的巢穴中失去了刻度。

陆清风靠着冰冷的岩壁，眼皮沉重如铁，却不敢真正阖上。他手中紧握着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无意识地摩挲着，仿佛那是他与清醒之间唯一的联系。每一次云诗胸膛那微弱却稳定的起伏，都像是一次无声的报时，提醒他希望尚存。云雅早已支撑不住，蜷缩在哥哥身边沉沉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呼吸均匀，小手仍紧紧抓着云诗的衣角。

云煌盘踞在云诗枕边，像一枚银蓝色的守护符咒。它没有睡，那双雷霆宝石般的龙眼在幽暗光线下闪烁着警惕而疲惫的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主人的脸，感受着那通过灵魂链接传递过来的、一丝丝缓慢增强的生命暖流。洞口，幽影鳄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庞大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死白色的眼睑半阖，将外界的一切危险隔绝。

寂静中，只有水珠滴落潭水的嘀嗒声，以及火堆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

不知过了多久。

仿佛从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海挣扎着上浮，意识如同破碎的浮木，一点点重新拼凑。

痛。

是云诗第一个回归的感觉。并非之前那种撕裂灵魂、要将一切碾碎的剧痛，而是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的、仿佛每一寸骨骼肌肉都被打碎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钝痛和虚弱。

冷。

然后是刺骨的冰冷，从身下岩石传来，渗入骨髓。

但在这冰冷与疼痛的核心，一点微弱的暖意正顽强地燃烧着，如同灰烬中残存的红炭，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开。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却如同惊雷般落在时刻关注着他的云煌眼中！

“呜？！”

云煌猛地抬起头，龙颈上的鳞片微微炸开，发出一声短促而难以置信的呜咽。它几乎以为是自己过度期盼产生了幻觉，小小的身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陆清风也被这声呜咽惊动，猛地睁开眼，目光瞬间锁定在云诗那只微微动弹的手指上。他的呼吸骤然屏住，心脏狂跳，手中的碎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在两人（和一龙）目不转睛的注视下，云诗那如同蝶翼般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挣扎着要摆脱沉重的束缚。他的眉头无意识地蹙起，又缓缓松开，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沙哑到极致的吸气声。

然后，他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辰的眼睑，艰难地、一点点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模糊的光影率先涌入视野，扭曲而混沌。洞壁苔藓的幽蓝、火堆跳动的橘红、还有近在咫尺的银蓝……色彩混杂在一起，如同打翻的调色盘。

焦点缓缓凝聚。

最先清晰的，是几乎要贴到他鼻尖的、云煌那颗覆盖着细密鳞片的小脑袋。那双纯净的龙眼里，此刻盈满了巨大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狂喜、以及泫然欲泣的委屈。

“呜……嗷嗷……”云煌发出极其轻微的、带着哭腔的鸣叫，小心翼翼地用冰凉湿润的鼻尖去蹭他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云……煌……”一个干涩、沙哑、微弱得如同气流摩擦的声音，从云诗破裂的嘴唇间艰难地挤了出来。每一个音节都牵扯着喉咙火烧火燎的疼痛，但这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主人以如此虚弱却清晰的声音唤出，云煌整个龙都僵了一下，随即巨大的喜悦如同电流般窜过它的全身。它不再压抑，发出欢快而急促的呜咽声，尾巴小幅度地快速摇摆，绕着云诗的头颈来回飞动，却又不敢碰到他，只能用脑袋一遍遍地去蹭他的手，表达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激动与亲昵。

这边的动静终于将熟睡的云雅惊醒。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哥哥睁开的眼睛和云煌欢快的身影，小嘴一扁，金豆豆瞬间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她扑上去，小手轻轻抱住哥哥的胳膊，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敢置信的欢喜：“哥哥！哥哥你醒了！呜呜……你吓死小雅了……”

陆清风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直到此刻才敢真正呼吸。他踉跄着扑到近前，眼睛瞪得老大，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云诗！你…你他妈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疼？妈的……你小子真是……真是……”他语无伦次，想碰又不敢碰，最终只是用力抹了一把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云诗的目光缓缓移动，掠过妹妹挂满泪水却绽放笑容的小脸，落在陆清风那混杂着狂喜、后怕和疲惫的脸上。他试图扯动嘴角给出一个安抚的笑，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看向洞口。

幽影鳄那颗巨大的头颅不知何时也转了过来，那双死白色的眼睛正对着巢穴内部。它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苏醒，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近乎温顺的咕噜声，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恢复了它忠诚守卫的姿态，只是那粗壮的尾巴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摆动了一下。

“水……”云诗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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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风如梦初醒，连忙手忙脚乱地取来清水，小心地、一点点地喂给他。

冰凉的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舒缓，也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体的极度虚弱和灵魂深处传来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乏与…微妙的不同。

他还活着。

他们，都还活着。

在这片星渊绝地的巢穴之中。

劫后余生的庆幸如同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过冰冷的疼痛。他重新闭上眼，不是昏迷，而是任由那深沉至极的疲惫将自己拖入真正的、修复性的睡眠之中。

这一次，梦魇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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