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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最后的承诺也诉尽,程穗宁深吸一口气,用力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起身,打来干净的清水,浸湿了布巾,拧得半干。
回到床榻边,动作轻柔地,为晏婆婆擦拭脸颊和双手,让老人的面容恢复安详与洁净。
接着,程穗宁帮晏婆婆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动作细致地理平每一处褶皱。
做完这一切,程穗宁在山谷中仔细寻觅,最终在木屋东侧一片开阔的坡地上停下了脚步。
这里地势稍高,避开了风口,从清晨到日落都能沐浴在阳光之下,坡上还零星生长着些顽强的野花。
她认为,晏婆婆会喜欢这里。
程穗宁用锄头,艰难地在这片坚实的土地上挖掘,手掌的伤口再次崩裂,染红了纱布,她却浑然不觉。
直到挖出一个足够深的土穴,才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回到木屋里,用薄被仔细地将晏婆婆包裹好,转移到先前挖好的土穴之中。
填埋后,搬来了一块表面相对平整的青石,立在坟前当作墓碑,用柴刀尖端,在石面上用力刻下——晏氏安眠之处。
她没有写下生卒年月,因为无人知晓婆婆的准确年岁;也没有写下任何颂扬的语句,因为她觉得,婆婆一生的坚韧,已无需文字赘述。
做完这一切,日头渐渐西沉,山谷里光线开始变得朦胧,程穗宁知道自己必须下山了。
她蹲下身,平视着伏在墓前的大灰,伸手轻轻抚过它粗硬的毛发,声音放得极柔。
“大灰,晏婆婆不在了,以后就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她试探着问道,“现在,跟我一起下山吧?”
大灰像是听懂了,它抬起头,用那双饱含悲伤的褐色眼睛看了看程穗宁,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庞大的身躯甚至往坟茔的方向更贴近了些,前爪交叠,重新趴伏下去,姿态明确地表示它要留在这里。
程穗宁心头发酸,不忍强行将大灰带走,耐着性子又劝了一句:“你先跟我回去,明天我再陪你一起来看晏婆婆,好吗?”
大灰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将下巴轻轻搁在泥土上,目光牢牢锁在那新堆的坟冢上。
一人一狗,就这么僵持着。
沉默了片刻,大灰忽然站起身,走到窝旁,将那只正在玩耍的小狼犬轻轻叼起,回到程穗宁面前,小心地将幼崽塞进她的怀里,还用鼻子往前顶了顶,示意她带走。
程穗宁抱紧怀里温热扭动的小狼犬,明白这是大灰作为母亲的责任与托付。
它自己要留下守墓,却希望孩子能有个安稳的未来。
她不再勉强,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对着大灰,也对着那座新坟承诺道:“好,我明白了,我先带它回去。大灰,你再陪婆婆最后一程……我明日来接你。”
说罢,她最后望了一眼那沐在残阳余晖中的孤坟与忠犬,抱着小狼犬,转身快步穿过山谷,沿着来时路匆匆下山。
山路两旁的草木渐渐被暮色染成深黛,程穗宁脚步不停,直到望见山下村落里的袅袅炊烟,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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