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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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1页）

翌日，帐内。

琪琪格盘腿坐在李衡青对面，张嘴咬了口菠萝包。她面容上与那位总是手持骨杖的大萨满并无显而易见的相似之处，唯有一双分外锋利凉薄的眼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动不动定定盯着人时叫人心慌。

然而她年岁与李衡青相仿，鼻尖上洒落跳跃的小雀斑，翘起的光滑羊角辫十足孩子气，笑容狡黠：“星星昨夜告诉我，今日会与贵人相见，果然卜对了。”

她说这话时身上莫名沾染与乌日根相似的神棍气质，上翘的尾音里仿佛带着小钩子。

李衡青来了兴致：“那你还有没有算到，我为何要找你？”

琪琪格眯起眼，咯咯笑起来：“这不用算。和新营地有关，也和大萨满会反对的事有关，对么？”

李衡青默认了，道：“我还以为你们什么都会算上一算。”

琪琪格摇头，辫子一晃一晃：“天算不如人算，从你出现之后，星星的轨迹都改变了。我看不见你的未来。”

李衡青抬眼打量她，没接话。

“我很期待，所以我答应了。”琪琪格也不在乎，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太阳也好，星星也好，都是金帐之外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星星偏离原轨，你的金帐又有多大？”

两本北狄文的线装书被推到琪琪格面前，李衡青懒得再与她来回说谜语打机锋，单刀直入道：“你说得不错，我想办学堂，就从新营地开始。”

“那可不是立竿见影的事。”琪琪格提醒道。说完她翻开扉页，眼神微动。

“还有面向成年男女的学堂，以实用技艺为主。”李衡青任由她翻阅那书本，慢慢说，“非一时之功，但要谋之长远。春去秋来，粮食会吃光，但总有新的种子。这也是未来，对不对？”

合帐宽敞，白日明亮的光线从敞开的窗口里照进来，地上铺了柔软的兽皮，方便孩子们随意席地而坐。

娜仁揣着李衡青给她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在门口探进脑袋，恰好和之前与她打架的黑鹰部落小崽子对上视线，眉心倏然拧起，与人别开目光。

背后脸黑得像块煤炭的阿爸阿古拉拍拍她的肩膀，粗声粗气道：“去吧，不要和那帮人学坏。”

阿古拉本极力反对娜仁来新营地的学堂，倒不是封建到不愿让女儿读书。自突格在位起，黑鹰部落就与苍狼部落积怨已深，再加之打架那件事，他心中疑虑众多。

只是那本小册子改变了他的想法。

她控制着表情，同阿古拉应道：“好的，阿爸。”

瞥到那个男孩时神色又不自觉冷了下来，轻手轻脚走到随意翻阅着膝上册子的琪琪格身边。琪琪格是大萨满家的姐姐，却和那高高在上的大萨满截然不同，一向能够和她们这些孩子打成一片。

琪琪格看见她，笑眯眯地将一条长辫子放到背后，招呼道：“我们的小娜仁也来了。”

娜仁好奇看向琪琪格膝上的书，果然与她先前从李衡青那里得到的差不多，纸张坚韧泛黄，不过图案从各类简易机械变成了常见的花花草草。

只是小女孩微妙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在此刻出格地和琪琪格表现得多么亲近。她眨巴眨巴眼，暂且按捺住心中好奇。

新营地里黑鹰部落的孩子也陆陆续续来齐。送孩子过来的老人与妇女原本多少有些不放心，见到瞧着颇有亲和力的琪琪格也算是舒了口气。还有两个上了年纪的阿嬷坐在角落里，想来也比让孩子满地乱跑安全些，去合帐里做工时也不用额外担心。

安排给她们的生产工作都不算难，强度也合宜，衣食能够温饱，并不让人感到多么寄人篱下。

连带着孩子们的态度都没那么抵触了，不过仍有少数还是一脸警惕的模样。琪琪格笑着扫他们一眼，并不多么郑重其事，支起一块石板，炭笔三两下就在其上勾勒出惟妙惟肖的花草图样：“雏鹰和小狼崽们，有人认得她吗？”

苍狼部落的孩子是本着自愿原则送来的，不过寥寥两三个，但也泾渭分明地分坐着，彼此都卯足了劲，很快有人大喊，黑鹰部落拔得头筹：“我知道，这个是狗尾草！”

“是用来喂羊的！”

琪琪格满意颔首，又勾出带有小花的另一种牧草：“它呢？”

来自黑鹰部落的大多数孩子明显迟疑了，娜仁抓住空档连忙出声：“是可敦在春天带着我们种的苜蓿！”

琪琪格奖赏给她一个含笑的对视，变戏法似的取出两株植物的干花，花蕊轻轻触到一起：“对。当春天来临的时候，风儿、虫子和鸟雀会将花粉从男孩一样的花带到女孩一样的花身边，这样的话，女孩一样的花才会在果实的季节为我们带来种子。”

“如果不同的花得到不同的花粉，结出的种子也会不同。”她说，“比如……”

“比如春天的时候，可敦教我们用最强壮的公羊和最能下奶的母羊配对。”娜仁迫不及待小声接话，碧绿色的眼底满是殷切期待。

……

一堂简单的课程很快结束，小孩子的好胜心轻易就可以勾起，以至于琪琪格后来不得不要求他们举手发言。

虽说李衡青交给她不少装订好的书籍，注音法的草案也在手中，但她作为部落中相当博学的人之一，也要好些时间仔细消化。纸张和炭笔未能成规模生产，原本用小石板也不成问题，但量及先前这帮崽子有过大打出手的前科——还是不让他们有这样的凶|器在手为妙。

小范围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由她看管，琪琪格伸个懒腰，挎着装上了菠萝包的篮子，准备回到自己的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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