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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连人带枪都像是从血水池子里捞出来的。血腥味儿太过浓重,深秋又冷,周乾打了个冷颤。半晌,他才开口道:“他自称,祁北淳于犷。”“那你可知,祁北淳于氏,是何人?”她将枪交给薛煜,接过干净帕子擦脸,露出那张英气勃发的脸。周乾辨不清她何意,只能答:“不知。”“不知那便不知吧。周将军,今夜辛苦,他们连营着火,一时半会儿还缓不过来,你今日大可睡个好觉。”底下狼藉,已有兵士陆续收拾,这一战,若非边月突袭,就是她也难打。她一没整军,二没练兵,这方兵士未走过她的军阵,用阵行军更是难上加难。今夜总算太平,待此间事了,她还得好好谢边月一谢。“他胆子倒是大,竟敢直接烧他连营。”薛煜将擦得银亮的三尺雪递还,接着擦他的鸳鸯钺。他不是周乾,这么大个边月都看不到。他看得一清二楚,边月是当真跟小曲背靠背杀了一圈子敌军。他家许小娘子总认识些了不得的人,他心甚慰。“他一人胆子,能顶百十人了。”她笑着摇摇头,她可没夸大,边月就是这样的人,若非淳于犷手中还拽着火药,边月断不会这么轻易撤退。今夜里,淳于犷没用阵,她本想探探他,也没探成。麻布裹尸,捡符牒记名姓,有城中百姓家中人战死便让他们领回去送葬建坟。深秋夜寒,她也觉得冷,遂转身回去营帐净面换衣。苏星忱一连捡了三四具敌军尸首从城墙上扔下去,苏星落不知在想什么,翻去城墙顶上坐着。许小曲洗干净身上血污出来时,就看他们姐弟二人还附带个小尾巴青梧一起看星星。荣羡抱剑立在屋檐下,陆岚不知去了哪里。她走到屋檐下,伸手在荣羡面前晃晃。荣羡抬眸,又撇开头。“怎么了?”她压低声音问他。荣羡眼中挣扎,良久,才开口:“他是谁?”“他啊……”她声音轻缓,“他是可以信任的人,以后,他也会是同袍。”今夜星子很亮,星月夜里,地上垒起来的尸体也落夜霜。底下人默不作声地拖起无人认回的一具具尸首堆叠在木车上,然后推到远处放下。那里已经开始挖深坑,待土坑挖好,就会将尸首填进去,再点火焚烧,以防瘟疫。早时有人说得好听,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但还是有许许多多人,只剩下曝尸荒野,或是焚成灰烬。等到冬时落雪,就会被压在冻土之下。再等春日来时,上面长出新的花草,这些花草,血肉作肥,会长得很好。夜深人静时,顶上的几人陆续离去,荣羡终于拉住她,他说得很慢又迟疑,垂下眼睫不敢看她。“小曲,能不能……给我一个剑穗,像三尺雪红缨那样的剑穗……”他的剑,一直少一个剑穗,她记得,从前他的剑上也是空空荡荡,到最后都没有一个好看的剑穗。“好啊!只是红缨,怕是不大好看,要不再做个三角符吧。你该早些说啊,也不知朔风关里有没有百姓卖红绳。”她说着,似是有些犯难,很快,她像是想到什么,道,“过几日给你,如何?”荣羡勾起一个柔和的笑:“好,都好。”他知道,薛煜那双鸳鸯钺,是小曲亲手打的,他不奢求什么,也不奢望,就只想挂上一个剑穗。今夜来的那人,小曲与他相熟,除去他们,他甚少见到小曲那么放心一个人。他很想说,小心谨慎,但她……比他们都要会看人。他再没什么可说的,就只想同她多说些话,遂,他问:“小曲,你说,明日的天气如何?”许小曲观星片刻,浅看北斗,答:“明日大抵是个艳阳天,深秋的艳阳天,天高气爽,是个好日子。”她也曾九曲山下参北斗,那时是斗柄指北,人间已冬。深秋正寒凉,淳于氏暂且退兵,不日就会卷土重来,饶有边月做她奇兵,也免不得一场苦战。既如此,那便战吧。大凛兵走天南,南归山下营帐被人烧了小半,淳于犷气得大骂,好在发现得及时,并未烧到粮草。饶是这样,他也觉得丢脸丢大了。待清点好被烧毁的连营,他撕了文书,喝道:“给我查!”他暂离不开军营,那就派人去查,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群不光彩的给找出来杀了。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跟他淳于氏叫板。“将军,朝中来信。”斥候来报时,正撞上小兵领命出去,他瞥一眼,并不多言。淳于犷接来一看,眉头一皱:“他们从朝中整军来这里,怕是还要好几月。大盛军有人来援,再不攻,怕是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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