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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陆卿文打断她,翻开账册第一页,“数算虽难,却有法可循。你既识得字,慢慢学便是。”
他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下几个数字,开始讲解收支记法。
厉翡不得不凝神去听。
数算确实是稀罕学问。长命锁只教杀人之术,从不教这些。她看着纸上那些弯弯曲曲的账目符号,第一次觉得有些吃力。
陆卿文讲完一段,侧过身来看她面前的纸:“可听明白了?”
距离忽然拉近。
厉翡正要去指纸上一个数字询问,陆卿文却忽然微微偏头,靠近她的发鬓,极轻地嗅了一下。
动作自然得理所应当。
厉翡的手指悬在半空。
“有些香气,与平日不同。”陆卿文直起身,神色如常地评价道。
厉翡心跳漏了一拍,面上迅速浮起一层薄红。她垂下眼,手指绞着袖口,声音细如蚊蚋:“是侯爷前几日送的玫瑰露……”
其实有些气恼。
又看,又把脉,又闻头发——陆卿文到底想做什么?搞这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又从那个潦草的洞房夜后再没提起继续,到底图什么?
陆卿文没再追问,继续讲解账目。
厉翡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纸上,却发现自己刚才算的一个数字错了。她抿了抿唇,试图偷偷划掉重写。
随后听见了一声低笑。温和有礼的淮阳侯正在嘲笑她,乌黑的瞳孔落了细碎的光,好一副玉山将崩的风姿。
想打人,不能打。
厉翡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这一教便是一个时辰。
陆卿文讲得细致,厉翡学得也快。她毕竟不笨,只是从未接触过。天色暗下来时,她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收支条目了。
也看懂了淮阳侯府是真大户。
陆卿文合上账册:“今日便到这里。日后每隔三日,你来书房学一个时辰。待你熟练了,可接一些长裕手中的琐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府中规矩,管事月例加倍。你做得好,自然也有。”
厉翡眼睛微微一亮。若是加钱,多做一份工也是可以的。
她从入府以来最真心实意地行了一次礼:“谢侯爷教导,妾身一定用心学。”
陆卿文摆摆手,示意她可以退下了。
厉翡走出书房时,脚步都比往日轻快几分。多一份月例,便是多一份积蓄。虽然九牛一毛,但蚊子腿也是肉。
门刚关上,陆怀钧缓缓靠回椅背,指尖在鼻端轻轻掠过。
香气。
玫瑰露的味道之下,还有一丝极淡极轻的甜香。淡到几乎难以察觉,可陆怀钧还是认出了它。
缠骨香。
神机处秘制的追踪香料,无色,近乎无味,与另一种药粉混合时会显出一丝甜息。沾肤即附,水洗不去,需七日方散。
三日前那场近身缠斗,他钳制住非羽手腕时,将香粉洒在了她耳后。
夜色深浓,打斗激烈,他确信她未曾察觉。
可如今……
李翡应当沐浴过,换了衣裳,抹了新的香膏。玫瑰香浓烈,却依旧没能完全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甜息。
长裕悄无声息地走进来,低声禀报:“大人,李姑娘去小厨房煲汤了。”
陆怀钧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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