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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应山:“……”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继续练习那轻柔的步态。薛令止看着他认真的侧影,心底那点玩笑的心思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关应山为了破案,能做到如此地步,这份心性,令他不得不佩服。吉日选在两天后的黄昏。这两日他们的行踪神秘极了,谁能想到本该在驿馆破案的两人此时穿着婚服要拜堂呢。小院内外张灯结彩,虽不奢华,却也透着喜庆。受邀的几位邻里皆是昆行等人假扮。薛令止一身簇新的红色锦袍,扮作新郎,站在院门前迎客,心中莫名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沁出汗来。屋内,关应山顶着沉重的凤冠,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被的床边,红盖头遮蔽了视线,只能听到外面隐约的喧闹声。他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内心并未有表现的那般平静。薛令止在起哄声中接到了这位如花似玉的大美人。他蹲下身,脸被一片火红燃上色,他拍了拍自己的左肩,笑道:“上来吧。”关应山轻轻嗯了一声,藏在裙摆里的绣花鞋轻点,双臂环在薛令止的脖颈,整个身躯贴在他的背上。薛令止想要起身,但一个成年男人的重量也不是虚的,他咬着牙,笑的勉强,一步一步踩的实。他一只手托着关应山的腰,面上绷的死紧,闻着背上人的气息,感受着那温度,他何尝不紧张。到了那小院门口,关毅的呼声最大,他挂着笑猛猛鼓掌,鼓了半天意识到新娘才是自己主子,那笑又落了回去。并肩而站,两人牵着同一根红绸,在薛令止的引导下一步步迈进院里,薛令止特地在靴子里垫了点东西,现在看来两人是一般高。仪式简化进行,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前面两个都顺利的做了下来,可最后当两人面对面,都有些犹豫。关应山透过盖头下的缝隙能看到薛令止的腿,或是为了这案子能顺利进行,或是为了什么其他的原因。“夫妻对拜——”他伸出手,在薛令止犹豫的间隙拉着他下拜。他的盖头微微滑落,被薛令止提了上去,眼前是一片红火,心跳的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剧烈。从小到大,墨守成规的关大公子竟在此刻和一个男人拜了天地,做了这样离经叛道的事。他垂着眼,那只放在薛令止手腕上的手却并没有收回,依旧紧紧的握着薛令止的手腕。喜娘上前,想要搀扶新娘,却被他拒绝。“我扶你。”在一阵善意的哄笑声中,缓缓走向后院布置好的新房。薛令止说不出此刻复杂的心情,他无父无母,婚姻之事早被他抛在脑后。以后或许会为了在官场上更进一步,娶了哪位大臣的女儿。他知道今天这一遭都是演给别人看的,可太真了,让他也有一瞬间的恍惚。新房内红烛高燃,布置得喜气洋洋。喜娘和丫鬟说了几句吉祥话,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屋内顿时只剩下他们二人。喧闹声被隔绝在外,只剩下红烛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与他们二人的呼吸声。薛令止看着坐在床边,依旧盖着盖头的关应山,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这情境实在太过诡异。他干站了一会儿,才想起流程,走到桌边,拿起系着红绸的秤杆,走到床前。“关兄,我掀盖头了?”他声音有些不自然。盖头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嗯”。薛令止定了定神,用秤杆缓缓挑开了那方大红盖头。珠帘晃动,烛光映照下,那张敷着薄粉、勾勒着精致妆容的脸完全显露出来。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薛令止呼吸一窒,握着秤杆的手僵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灯下看美人,那张本就完美的脸被映出神女般的光辉,眼前的关应山,凤冠霞帔,珠翠环绕。平日束起的长发此刻尽数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美的颈线。脂粉柔和了他过于清晰冷硬的轮廓,长眉被精心描画,斜飞入鬓。眼尾用淡淡的胭脂晕染开,平日里清冽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在跳跃的烛光下,微微上抬,沉静中带着惊心动魄的秾丽。雌雄莫辨的绝色,仿佛九天之上偶然谪落凡尘的神祇,沾染了红尘的艳色,却依旧带着不容亵渎的凛然。薛令止只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收缩,又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轰然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关应山,也从未想过,一个人身着嫁衣,竟能好看成这般模样。本以为是扮新娘的关应山会尴尬,羞涩,没想到先溃不成军的是自己。再有心机谋略,可被关在这新婚的场景下,他也只是个毛头小子而已,直到胸腔开始激烈的叫嚣,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呼吸。关应山似乎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珠帘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抿了抿唇,那涂抹了胭脂的唇瓣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饱满润泽。然后,他再度抬起眼,看向依旧僵立的薛令止。似乎是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又或是带着他也不清楚的捉弄。用比平日轻柔许多的嗓音,低低唤了一声:“夫君。”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薛令止的耳边。“轰——!”所有的理智、所有的思绪在这一刻彻底粉碎。薛令止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现在的情况,脸和耳朵瞬间泛起红色,他握着秤杆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手心里全是湿热的汗。夫君……关应山叫他……夫君?即使对方穿着女装,可他心里再清楚不过这就是个男的,被一个男人喊夫君,他心中居然没有任何的恶心。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眼眸中倒映着自己呆愣的模样。他想说点什么,想从容掩饰自己此刻狼狈的失态,并反过来调戏关应山两句,可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只是怔怔地看着关应山,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无法移开分毫。他没想到自己也是个贪慕美色的俗人,而关应山实在是太美。关应山在那声“夫君”出口后,似乎也怔了一下,当他看到薛兄的表情变化,他微微勾唇一笑。明明关应山才是扮新娘的那个,现在却泰然自若,仿佛掌控局势的是他。不知是谁捏住了谁的把柄。良久,薛令止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地开口:“……该喝合卺酒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桌边,背过身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理智也回来了三分,端起那两杯用红丝线连着的酒。关应山起身走过来,动作间依旧带着那份难以完全掩饰的挺拔,但在红衣珠翠的映衬下,竟也别有一番风致。两人手臂交缠,距离极近。薛令止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他的指尖似乎无意间擦过了关应山的手背。关应山动作一僵,抿了抿唇将酒杯放下。他现在还解读不出自己的情绪,但他无意识扬起的笑容让薛令止尴尬道:“别笑。”哪怕他穿着新郎的衣服,但关应山面前还是被压了一头。关应山将碍眼的凤冠卸下,“薛兄这样,很少见。”“难道你这样就很多见?”薛令止强装镇定,帮对方将那缠在头发上的珠翠卸下,柔顺的头发从他手中散开。两个人明明都不好意思,可一个为了逞强不落下风,一个不想让气氛尴尬刻意镇静,因此他们二人的视线在镜中交汇黏着,纷纷顿住。薛令止似乎也觉察出自己刚刚的丢脸,忙道:“要是关兄是女子,只怕会让所有女郎失了颜色。”“那薛兄会喜欢么?”关应山从铜镜中看到自己,也看到铜镜中的薛令止。两个人如夫妻般暧昧又亲近。完全忘了,他们是在屋内,本不用再伪装身份演戏。杀手出动薛令止回避了这个问题,垂眸帮关应山拆了头发,转身走到窗边,假意观察外面的情况:“不知……凶手今夜是否会来。”已经用温水洗去脸上妆容的关应山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低声道:“若他目标明确,应当会来。”薛令止看了眼自己的衣袍与只着中衣的关应山,“你先在房内呆着,外面还需一遭。”请来的“宾客”还在屋外,他这个新郎官哪有一直呆在新房的道理。关应山知道正事要紧,嘱咐道:“你去,我这无事。”他像是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一样,薛令止带着几分压制的别扭,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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