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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令止想,皇上应该是想先处理了东南,再趁着两边休养生息的时间多培养挖掘几位将军,可没想到时间这么紧,完全打乱了皇上的布局。他将自己放在皇上的立场上,竟然想不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法。将万贺堂放出来,和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可不放,谁又能担的住北疆的压力,那些将领可会信服?前面的君主只知享受,却给皇上留了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难啊……“或许可让兰将军去北疆。”薛令止试探着提议道。兰行道将军是个守城之将,要是能够拖一段时间也好。“那三灵府又该如何?”薛令止噎住,他也知道不妥,可现在朝中似乎没有合适的人选,这或许也是谢停考虑再三却还是推荐了万贺堂的原因。皇上靠在椅背上,看向窗外暗下来的天色:“万贺堂是朕亲自定的罪,永守皇陵,不得出。这道旨意,天下皆知。现在要朕收回成命吗?哪怕是为了北疆的仗。”他的声音很平静,却非常沉重,帝王不会露怯,却也会疲惫,“万迟默与大郦暗通曲款已是事实,只怕朕要腹背受敌啊。”薛令止垂下目光:“万迟默在东南经营多年,与大郦往来频繁,增元丹之事与他脱不了干系。若此时朝廷急调万贺堂北上,万迟默便会立刻察觉朝廷正在另寻支柱。他若趁机发难,东南便会先于北疆出事。”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臣以为,谢大人信中没有说完的话,是希望皇上早做决断。皇上要不先回京,回京才好商议此事。”“皇上若不在京城坐镇,北疆异动的消息必然会使百姓人心惶惶,百官亦群龙无首。”原先有多羡慕嫉妒谢停,如今就有多庆幸!最近朝堂压力之大可想而知,谢大人啊谢大人,被皇上推到人前,被百官逼迫的滋味不好受吧。薛令止幸灾乐祸之余又劝道:“皇上继续隐瞒行踪探查只会让百姓生疑。”深思熟虑后,薛令止一改对皇上的顺从,做起了言官,劝谏帝王。他之所以这般回答出于三个原因,其一,万贺堂一向看不起自己,屡屡给皇上进言,自己不可能替万贺堂说话。其二,谢停既已推荐了万贺堂,皇上却还要再问自己一遍,可想而知是对谢停的回答不满意。其三,这毕竟关乎战事,若自己不提前劝一次,万一之后出了什么差错,皇上迁怒于自己。综合下来,他选择了一个最稳妥保守的回答。这番回答显然没戳中皇上的心,皇上冷冷道:“你这是在替谁说话?”“臣不敢!”薛令止立马俯身叩首,生怕皇上把自己和那些逆贼联系到一起。他之前没有劝谏皇上的想法,可现在局势不同,皇上又问到自己面前。“回京?你以为只有你想到了,其他人便想不到吗?”薛令止当然想到了,可这样的风险最小,京城有的是人在前面顶着,责任也落不到自己头上。可皇上既然开口,必然是要自己说出个所以然,装一次傻就够了。他故作震惊道:“皇上是说这是个假消息?想逼迫皇上回京?”“未必是假消息,北疆有变是真,归契蠢蠢欲动是真,逼朕回京亦是真。这是所有人都想促成的结果,那群寻找朕行踪的人会这样放弃吗?”皇上拨动中指上的宝石戒指,“朕的行踪一但泄露,能完整无损的回京都吗?”“但留在东南危险极高,孙焕他们已经被靖海王缠上,其他藩王发现异常也是迟早的事,皇上可在孙焕等人的风头下走水路回京。”薛令止敏感地察觉到绥节安宁下的暗潮汹涌。以孙焕原来的官职,他的名字本不会被皇上记住。可他干出的事却一件比一件出格。“驱使毒蛇,恐伤自身。”皇帝没有采纳薛令止的想法。“如果是你,你是希望朕这个时候在京都还是不在呢?”薛令止不解回道:“当然是不在了。”皇帝抬了抬下巴,果断道:“那就不回去了。”何故再问皇上说不回去还真不回去了,不仅如此,好像连公事也不处理,整日悠哉悠哉的,不是听戏班子就是出门闲玩。东南的娱乐活动很多,薛令止跟在皇上身边,皇上倒是开心,可他心事重重,一刻也没法放松警惕。皇上到底要干什么?北疆的事就不管了么?薛令止连着几个晚上睡不好觉,憔悴到了连皇上都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他揉着自己的手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与皇上这边的安宁不同,京城谢府乱糟糟的,多名大臣不顾门房阻拦闯了进去,以性命要挟谢停必须说出皇上的下落。其中有多少大臣是担忧皇上,又有多少是浑水摸鱼尚不得知,只知道谢停在大臣群起的逼迫下,监国之位坐的摇摇欲坠。好在最后左相出面,才让他暂时安抚下群臣。可他深知,这一次是借了左相历经三朝积累起来的威望,这一次能躲过,可下一次又该如何?别说是那些大臣,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皇上在何处,只知道皇上是安全的。“多谢左相相助,否则今日只怕要闹得不好。”谢停尊敬一拜,真心实意的道谢。“也是你手下的人机灵。”左相年事已高,早以上了乞骸骨的折子,可因为种种原因,这折子始终没被批复,但他也在渐渐淡出朝堂。今日要不是谢停手下的人来相府求助,他也不会知道那些人对谢停逼迫至此。谢停毕竟年轻,朝中又没有亲族相助,骤然得势,凌驾在群臣之上。那些个老腐朽岂会甘心,酸言酸语少不了,还喜欢仗势欺人。“一群仗着年纪作威作福的人而已,你有皇上的龙牌在,又有禁卫军可调动,他们不敢如何的。”谢停不由得泄出一丝苦笑,自古以来,都讲个名正言顺,自己本是罪臣,得幸皇上洗刷冤屈,一路提携。但朝中尚有皇室宗亲,又有像左相这般德高望重之人。他仿佛一叶扁舟,又像是举着锤头的孩童,拿着尚方宝剑,却用不出来。他是可以调动禁卫军,这是皇上对他的信任。可禁卫军更多只是一个威慑,难道他还真能越过皇上惩处或是诛杀大臣么?“左相,此时朝堂不稳,东南有皇上在尚且不说,可北疆这边迫在眉睫,我……”他捏着袖口里藏着的龙符,看着左相,恳求道:“还请左相出面震慑群臣,这龙符还需左相来用。”他将龙符拿出来放在手心捧着递到左相面前。别人求也求不来的东西被谢停捧了出来,表情恳切。他不是抱着将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的想法,而是他真心实意认为左相监国更能令群臣信服,也更能让皇上没有后顾之忧。没成想左相只看了一眼,眼中并没有对那龙符的半分贪恋,而是伸手将谢停的手握住,让他紧紧攥着这龙符。“谢大人,你可知皇上为何要将此事交给你?”“为何?”原本他觉得是因着皇上信任自己,才会将如此重担交给自己。承蒙皇上信任,在他接过龙符的那天,他便立誓不辜负皇上,可人之力终有限,他也不再是那个有父母庇护的谢停了。“皇上的心很远,志很大。或许皇上要的就是这份不安稳呢?”左相轻轻拍了拍谢停的肩膀,安慰着这个迷茫地年轻人。别看皇上登基未久,却坐山观虎斗,将帝王权势逐渐收拢在自己手中。可有很多事不是朝夕就能有变化的,在他看来,皇上南下真正的目的也许是破而后立。“破而后立。”谢停将这四个字在口中咀嚼。左相知道谢停需要一些时间去理解,他道:“无论局势如何变化,你该怎样做便怎样做,静待机会。”没人知道左相和谢停聊了些什么,但那日后,原本有些气馁的谢停再次有了活力,眼神也比以前坚毅许多,面对臣子的逼迫,直接调禁军让那些人闭嘴。有些臣子受了某些人的指使罢官示威,却没曾想谢停釜底抽薪,直接安排了自己看好的人上任。见招拆招,那些人见一时半会奈何不得谢停,只能不甘的暂时咽下那口气,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机会吗?与皇帝这边的悠闲从容相比,孙焕可以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被追的狼狈逃窜的孙焕不知骂了关应山多少回,他骂的时候还没忘带上薛令止。就知道这两个人不是好货,竟如此坑害他!亏他还让王老救关应山,只怕那个病秧子就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示弱博取自己信任的!现在相当于自己承接了天下所有人对皇上搜寻。关应山一招深入敌营直接将祸水东引,可这不是蜿蜒的小河,而是滔天巨浪!“大人,潘家庄已被抓,这里恐怕也不安全了!”“那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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