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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第1页)

“不饿。”“三天没吃了。”“不饿。”裴不度坐下来,看着他。“你恨本侯吗?”谢春风沉默了很久。“不恨。”“为什么?”“因为你是你。你爹是你爹。”裴不度伸手,按在他手上。“但你哭了三天。”谢春风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他坐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侯爷,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已经一个人待了三天。”“还不够。”裴不度看着他。“够了。再待下去,你会死。”“不会。”“会。”两人对视。谢春风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裴不度的眼睛也红了。“侯爷,您让我一个人待着。我难受。”“本侯知道。所以本侯在这儿。”“您在这儿我更难受。”“为什么?”“因为您是仇人的儿子。”书房里安静了一瞬。谢春风说完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裴不度的脸色没变,但握着他的手松开了。“本侯知道。”裴不度站起来,“本侯不打扰你。”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谢春风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着的门,眼泪掉下来了。不是恨,是心疼。他伤了裴不度,用最狠的话,刺在最疼的地方。“侯爷——”他喊了一声,没人应。他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又过了三天。谢春风还是没出来。裴不度没再来,每天让赵铮把饭菜放在门口,过一会儿来收。饭菜每次都吃了一点,不多,但至少吃了。阿沅每天都来,从门缝里塞纸条,写的字越来越难——“爹”“娘”“家”“仇”。谢春风看着那些字,眼泪掉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片。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对不起”三个字,从门缝塞出去。阿沅接了,没说话,脚步声渐渐远去。第七天,谢春风出来了。他瘦了一圈,道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眼圈发黑,下巴尖得能戳破纸。他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裴不度坐在里面看信。他抬起头,看见谢春风,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吃饭了?”“吃了。”“吃了什么?”“粥。”“谁做的?”“阿沅。”裴不度看着他。“瘦了。”“你也瘦了。”两人对视。裴不度的眼睛里有血丝,眼下有青黑,显然也几天没睡。“侯爷,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对不起我说您是仇人的儿子。”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你说的是事实。”“不是事实。您是您。你爹是你爹。”“但本侯身上流着他的血。”“那又怎样?您替他赎了十年的罪,够了。”裴不度看着他。“不够。”“够了。”“不够。”两人又争起来了,像两个孩子,在争一个谁都说不清的道理。过了很久,谢春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侯爷,我不恨您。我恨的是您爹。但他死了。恨一个死人没意思。”裴不度走过来,站在他面前。“那你还难受吗?”“难受。但会好的。”“什么时候好?”“不知道。但您在我身边,会好得快一些。”裴不度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像怕他跑了一样。谢春风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很快。“侯爷,您心跳好快。”“闭嘴。”“您是不是在哭?”“闭嘴。”谢春风没闭嘴。他伸手摸了摸裴不度的脸。干的,没哭。但他自己的脸湿了。“侯爷,我哭了。”“本侯看见了。”“您不帮我擦?”裴不度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动作很轻,像在擦一件容易碎的东西。“好了。别哭了。”“嗯。”两人站在书房中间,抱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爬回来的伤兵。窗外的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要下雪。但谢春风不觉得冷,因为裴不度抱着他。那天晚上,谢春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他爹。他爹站在桃花树下,穿着青色的长袍,笑得很好看。他跑过去,想抱住他爹,但扑了个空。他爹像一阵烟,散了。“爹——”他喊。“春风。”他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爹走了。别找爹了。好好活着。”谢春风猛地睁开眼,浑身是汗。裴不度躺在他旁边,手按在他背上。“做噩梦了?”“嗯。”“梦到什么了?”“梦到我爹。他说他走了,让我别找他。”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只是个梦。”“万一不是呢?”“不是。”“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爹还活着。”谢春风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本侯的人查到了。丞相府那个密室,你爹待过。三天前,他从密道跑了。”谢春风猛地坐起来。“跑了?”“嗯。有人给他送了钥匙。他从密道逃出去了。”“那他现在在哪儿?”“不知道。但本侯的人在找。”谢春风的心跳加快了。他爹跑了,从密室里跑出来了,二十年了,他终于自由了。但他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是不认识路了?还是不敢来?“侯爷,我爹会不会来找我?”裴不度看着他。“会。因为他在等你。”“等了我二十年?”“嗯。”谢春风的眼泪掉下来了。他用手背擦了擦。“那我等他。”两人躺在黑暗里,听着彼此的呼吸声。窗外的风吹得窗户纸哗哗响,像有人在敲门。“侯爷。”“嗯。”“如果有一天,我爹来找我了,您会怎么办?”裴不度沉默了一会儿。“本侯会跟他道歉。”“道什么歉?”“替他爹道歉。”谢春风握住他的手。“不用。您不欠他什么。”“本侯欠。”“不欠。”“欠。”两人又争起来了。谢春风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侯爷,您真倔。”“你也是。”窗外的风停了。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窗户纸上,沙沙的,像有人在轻轻叹气。谢春风闭上眼,听着那个声音,在心里说:爹,你来吧。我等你。不管多久。京城另一头,丞相府的书房里,一盏灯还亮着。三皇子萧景明坐在椅子上,面前跪着一个人。“找到谢云深了吗?”“没有。但属下在城外发现了一串脚印,往南边去了。”三皇子的手攥紧了椅子扶手。“南边?玄机阁?”“可能是。”“追。追不到,提头来见。”黑衣人领命,消失在黑暗中。三皇子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下着雪,雪花飘进来,落在他脸上,凉的。“谢云深,你跑不掉的。你儿子在裴不度手里,裴不度在本王手里。你跑得再远,也得回来。”他笑了,笑得很温和,但眼睛不笑。京城南边的一条巷子里,一个老人靠着墙,喘着粗气。他穿着灰色的衣服,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瘦得像一副骨架。他走了三天三夜,从密道逃出来,穿过丞相府的后门,穿过城外的荒野,走到了京城南边的一条巷子里。他走不动了,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但他不能停。三皇子的人在追他。他停下来,就会死。死了就见不到儿子了。他深吸一口气,扶着墙,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雪落在他身上,一片一片的,白的。他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雪,嘴角动了一下。“春风……”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然后他闭上了眼。雪越下越大,把他整个人盖住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谢春风从房间出来之后的第三天,裴不度找他谈了一次话。不是在前厅,不是在书房,是在后院的演武场。裴不度刚练完刀,满头是汗,把刀插在地上,坐在石阶上喘气。谢春风端着一碗茶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茶递给他。裴不度接过去喝了一口。“本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什么事?”“联手。”谢春风愣了一下。“我们不是一直在联手吗?”“不一样。”裴不度放下茶碗,“之前是本侯在查,你在等。本侯查到什么,告诉你什么。你什么都没做,只是等。现在,本侯想让你一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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