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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风绵连连点头,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了裴澜雪递来的剑。此剑入手温热,让周风绵猜测其到底使用的是何种材料锻造。血石……还是荣血铁?周风绵不禁以手触碰剑上古朴的花纹与铭文。裴澜雪害怕让屋内的周无因听见,他很轻的说:“它叫守卿,是我……心上人赠予。”“是把好剑。”周风绵赞叹道:“若是在末瀑灵宝出现前,应该也算得上当世顶尖的灵剑了。”“嗯。”裴澜雪将剑重新用白布包裹住,收回了袖里乾坤。“既然如此珍爱此剑,为何不佩于身侧呢?”周风绵问道。裴澜雪将窗外的油灯取下,拿了一旁的火折子点亮,盈盈的一点光照亮了他形状优美的下颚,他将手中油灯递给周风绵:“曾经的我用剑是为自保,现如今我已背弃了过去的剑道,守卿的剑气也不再为我悦动。”他微笑道:“一会雪大了路不好走,回去吧。”周风绵借着光看了看从天而落的大雪,接了油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转身离去。将将行至大门口时他回头看向小院,发现裴澜雪还兀自站在被薄雪轻覆的木廊上。周风绵一怔,握紧了手中的油灯,继续向外走去了。周不苦翻看着多年来昆仑符阵师的符咒记录,直到烛火将熄才察觉裴澜雪未曾进屋。他打开木门去看。裴澜雪坐在他常坐的那张竹椅上沉沉的睡去了,怀中抱着那柄用布条层层包裹的长剑。周不苦皱了皱眉,唤道:“剑主?莫要在这里睡,会着凉。”裴澜雪恍惚间闻见稀薄苦香,唇齿间咬着的那个名字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缓缓睁开眼。周不苦站在他面前微微蹙着眉,低头看着他。裴澜雪将长剑收回袖中,起身拍去身上飘落的新雪,揉了揉自己被冻僵的双手,道:“抱歉,一不小心就……”周不苦将他的手握在手里,触手冰凉刺骨,说到:“真亏得你能在这里睡着。”裴澜雪将手抽了回来,低声道:“无事。”他将半掩的房门推开进了屋,周不苦后一步进来将门锁上了。裴澜雪有些困惑的看过去。周不苦背对着裴澜雪说:“先前老师研究中断,是因无权限修改末瀑符咒。如果要续写末瀑符咒,必须借助特殊的灵力共鸣方法然后用混合灵力进行撰写。”周不苦转过身,那种如同燃烧着的眼神让裴澜雪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几步。“封神剑的连理,就属于这种特殊的灵力共鸣方法。”周不苦说:“剑主,末瀑符咒的研究只差临门一脚,若你是我,会愿意放弃吗?”密谈裴澜雪将手搭在窗棂上,玉色指节被积雪映得近乎透明。他转过脸时,乌发垂落肩头:“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神色宁和温柔:“毕竟,单纯使用连理输出灵力损耗的是你的寿命,你可想好了?”周不苦说:“我已想好了。”裴澜雪走近他:“要使用我们两人的共有灵力,这样对你我的识海融合度要求比往常更高,你是清楚的。”“我清楚。”周不苦笑意不达眼底,他解开腰带,外袍自肩头滑落,隐约透出伶仃锁骨,屈指勾住欲坠的衣料。裴澜雪掌心覆上他后颈,启唇凑近他颈间,尖锐疼痛自颈侧炸开,周不苦唇间溢出闷哼。下一秒周不苦踉跄着跪进雪堆。灵海翻涌的剧痛撕扯着五脏六腑,他盯着自己陷进雪中的手掌,恍惚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周不苦抬首看去。裴澜雪静静立在几尺外,靛青春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覆于眼上的白绫被风吹走,露出一双黑沉沉的眼睛。雪粒掠过他眉梢,他低头看着陷在雪泥中的周不苦:“朱颜笔绘出的每道符咒都要用你的寿命相抵,不仅如此,朱颜笔的灵压也只能由你一人承担,消耗极大,你一时半会醒不过来,趁此机会好好休息。”他蹲下身来,撩开周不苦脸侧凌乱的长发,眸中半点光亮也无:“来吧,就当我可怜你,不忍你耗尽寿命。”裴澜雪自灵海深处醒转,他支起身子,骨骼发出细碎脆响,酸痛不堪,身侧周不苦半张脸陷在枕衾里,呼吸很轻。裴澜雪忽略某处的不适,将白绫束好,光脚踩在冰冷地板上往外走去,门轴发出半声呜咽就被灵力掐灭在掌心,门在裴澜雪身后静静合上。“光风霁月的裴公子可不会做这种事。”玄衣道人从远处走来调侃道。“可惜我并非裴澜雪。”裴澜雪将衣襟上溅上的血渍用清洁术消除:“若不是这样,你我又怎会有机会可以碰面。闲话少说,陈道长远赴末瀑寻我所为何事?”“你师兄若知道你与我们这些人同流合污,恐怕真要闹出什么同室操戈的丑事。”玄衣道人呵呵一笑:“小道自然是来问褚大人灵核的事了,你给句准话,到底何时能送到。”广域传音只在天穹界生效,地坤界因灵力稀薄无法运载远距离传音符文,自然也就只能麻烦玄衣道人亲自跑一趟了。裴澜雪看着他叹气:“过两日吧,哪有这么简单。知情人是少数,能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况且,上庭寻谁过来不好,偏要将我师兄调过来……如今做什么都不方便怪得了谁?陈道长,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此事暴露的后果。”“说到底,我其实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离开龙隐加入庭会,唉,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玄衣道人循循善诱:“他与你提末瀑符文的事了?”“嗯,你们又要下什么黑手阻拦他修补符文?”裴澜雪说:“灵妖最近可不算安分,我死的太早对庭会没什么好处。如若你们要搞出什么大动静,最好是先告知我。”玄衣道人啧啧两声:“我们有我们的办法。你也不想想办法给你师兄送回去?你明知道上庭虽给他派了研究任务,但也不会让他真把符文复原。他额外燃烧寿命不过是徒劳罢了。”裴澜雪仍是笑:“道长误会了,我们虽是师兄弟,可关系却属实算不上太好。”“哦?我不曾听说二位还有过节,是我唐突了。”玄衣道人将手中文卷递予裴澜雪:“扶摇山那位急着用,还请一定要及时将灵核送到天问台遗迹。”——————裴澜雪在外屋枯坐一夜,黎明时才进了里屋,周不苦睡眠极浅,一般一点动静就会醒转,今日却不曾睁开眼睛。裴澜雪伸手去探,发觉周不苦面颊滚烫。周不苦烧得太厉害,裴澜雪只得写了传音符叫红袖来看看。红袖没过多久便顶着外边的暴风雪进了屋,先是把了脉,又是拿了法器去看,半晌后又惊又怒的瞧了裴澜雪好几眼。裴澜雪自然低头任骂。红袖留了药包吩咐裴澜雪去煎,又亲自现调了些药膏来,才匆忙的离开。裴澜雪在门外支了个小炉熬药,一手拿了扇子扇火。药吊子在红泥炉上咕嘟作响,裴澜雪盯着窗棂上凝结的冰花出神。木炭爆开的火星烫红了他虎口。焦苦味漫上来,他才惊觉药汤已熬成粘稠的黑浆。他手忙脚乱的提起药罐放在一旁,将炉火熄了,又重新熬过。裴澜雪端着药进屋,坐在床边将周不苦揽进怀里。周不苦的额头抵着他颈侧,烫得他心惊肉跳。半碗药喂了半刻钟,周不苦烧得迷迷糊糊,裴澜雪喂一勺他就喝一勺,没过一会药碗就见了底。裴澜雪见他精神不好,喂完药,便由着他继续睡。裴澜雪将冷透的药碗搁在脚踏上,为他掖紧被角。阳谋裴澜雪掀开帘幕。窗外山风裹着雪横冲直撞,像要把天地间最后一点活气都摁进白茫茫里。他伸手推门,门板被冰碴子咬得死紧,低头去摸,木门框之间结着半指厚的冰棱。灵力从掌心漫出来,雪水化了一地,裴澜雪盯着那摊水渍看,氤氲的白雾从水面腾起,又被他用灵力一寸寸蒸干。裴澜雪铲着雪,便听见里头几声沙哑的咳嗽。等裴澜雪转进里屋,那人已经扶着床柱站定了,敞开领口的皮肤薄红仍然未退。周不苦对上了裴澜雪的脸道:“怎么,我脸上有东西?”裴澜雪摇头道:“不,只是你昨夜高热,方才听你咳嗽,应该没好全才是,怎得就敢下床?”周不苦掩唇咳嗽半晌后道:“无妨。”他以一方巾将头发束起,又俯下身去穿鞋。“至少穿厚些。”裴澜雪说,转头去衣橱中寻周不苦那件最厚实的斗篷。凛冬的冰风通过那扇因心焦被裴澜雪忘记掩上的门争相涌入,带来大片如羽的雪影。裴澜雪比周不苦稍矮一些,苍白的嘴唇微抿着,低垂着头替他系上系带。那神情,不知为何叫周不苦觉得有些似曾相识。于是周不苦道:“我曾见过剑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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