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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师弟你身体好点了吗?”“你不知道我们找你这一路有多波折,我可得狠狠讹你两顿糕吃。”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吵了半晌,云昭昭歪头看见楚师弟师父那张没表情的脸,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拽住还要往前凑的几人,拉着他们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拜见前辈!”那位带路的大师兄走上前来,朝推轮椅之人深深躬身:“家主。”又朝轮椅上的红衣青年:“褚师兄。”四人大脑宕机,一片空白,僵在原地。家主?什么家主?褚,是哪个褚?季疏的大脑像被人一斧子劈开,里头的水从裂缝里哗啦啦地往外流。他看向轮椅上那个苍白安静的红衣青年。梨花落在他肩头,一如从前在扶摇山上听他们说话时的模样,温柔沉静。等等……龙隐的亲传弟子也得叫他一声师兄,他又姓褚。季疏不敢再想了,可他停不住啊!!他们想当然叫这人师弟叫了许多天,还哄着人家给自己做糕吃。他们还当着褚连的面畅聊过他们师徒那些风流韵事。这也就算了,撺掇着人家出手指教,还说他的剑不够帅呢,班门弄斧也不过于此了,难怪大师兄当时脸色不好,原来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天塌了。要不原地挖个洞钻进地里去吧。他们对着跟自己祖师奶同阶的上仙喊了那么久的师弟!褚连看着他们:“你们远道而来,我却没有出去接你们,抱歉。”季疏疯狂摆手:“啊,不是,没关系,啊啊啊!”傅远哐当一下跪下来了,他痴痴地抬头道:“褚师……褚上仙,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好好学。”云昭昭赶紧去捂他的嘴,没看到人家都要坐轮椅了吗?还在说还在说!褚连被他吓了一跳。傅远在他们这些人里向来是最沉稳的那个,他怕今天收不了场,便温声道:“好啊,但也得先进去坐下聊。师尊,没问题吧?”他侧过头去望推轮椅的人,身后青年不赞同地微微蹙眉,见他没有退缩的意思,只得叹气道:“好,我盯着你,你自己也要悠着点。”四人跟在轮椅后头往里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季疏的脑子却还在嗡嗡地响。等一下,这是褚剑仙,那他师父不就是归藏道尊周不苦?如今八门庭会的尊主周不苦?四个人无法呼吸了。归藏道尊声名太盛,若不是那日周不苦将通行玉令给了云昭昭,恐怕普通修士穷极一生也难见他一面。更别提像今天这样让尊主亲自招呼他们做客。周不苦进屋前便挥退了槐师兄。槐师兄应声而去。周不苦进了屋先把轮椅锁好,又伸手探了探他手心的温度,替他将膝上的毯子又拢了拢,才转身进了里屋取茶具。屋里一下静下来。四个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脊背挺直,眼珠子却控制不住地往褚连那边瞟,眼巴巴的。褚连被他们盯得有些好笑:“多谢你们还惦记我。之前云姑娘替我留的灯芯糕我已尝过了,很好吃。”他微微弯了弯眼睛:“龙隐离扶摇路途遥远。这次来便多留几日吧。我若是精神好,便做你们心心念念的雪蒸糕给你们吃。”“好啊!”云昭昭这才有点活过来的感觉,随即小声道,“上仙叫我昭昭就好了啦……”褚连的样貌确实太有欺骗性。若他不说,旁人也只当他是弱冠之年。在修真界,化神期以上的修者多半会选而立之年的模样,太年轻了容易让人看轻,像褚连这样的反倒是少数,也怪不得旁人看走眼。周不苦从里间走出来,一件一件地从袖里乾坤往外掏,蜜饯干果、时令鲜果、民间零嘴,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这才在旁边坐下,不紧不慢地煎起茶来。季疏和傅远对视一眼,周尊主果然是把他们当成来做客的小孩子了。几个人你来我往聊了聊近来的见闻,大多数时候是四个人聊个不停,褚连笑着听,时不时点点头。周不苦就坐在旁边,一边听他们说话,一边给褚连剥橘子皮。剥完了还把橘络也细细择干净,搁在褚连手边的碟子里。云昭昭到底更细心些,看到这一幕,默默在心里感慨了一句:尊主这师父当得,未免也太称职了。她自己的师父不提也罢,别人家的师父怎么就这么温柔。对于外面那些传闻,他们知道不能轻信。虽说不解周不苦为什么不安排弟子照顾褚连,反倒事事都亲力亲为,但修真界向来如此,有天资的孩子六七岁便被各大门派带走收作门生,师父与爹娘,于修者而言本就差别不大。那些旧事他们多少都听说过,也理解周不苦为什么这般紧张褚连。这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收了两个徒弟,大弟子英年早逝,剩下这个小徒弟也差点命丧黄泉,好不容易救回来,可不就得捧在手里怕摔了。云昭昭暗自点头,觉得自己分析得十分有道理,朝送别的师徒二人挥手道别,心态依旧从容而坦然。这份淡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下午。云昭昭本想着不要挑午睡的时辰去打扰褚连,可她手上这盅荔枝饮是过了冰系术法的,放久了再复冰味道便差上许多。犹豫片刻,她还是匆匆取了褚连给的双环佩往里走,顺着湖畔一路小跑过去。果然又在湖边。轮椅搁在一旁,湖岸的木桥上,周不苦靠在褚连肩上,旁边摆着一小碟有些烤焦了的猫耳朵。两个人挨得极近,鬓角蹭着鬓角,低声说着什么,云昭昭听不太清晰。周不苦笑了一下,顺着褚连的肩头滑下去,枕在他膝上。褚连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脸,手指把他的发丝往耳后拢了拢,低声说了句大约是“压到头发了”之类的话。原也算不上什么出格的举动,云昭昭却莫名其妙闹了个大红脸。她站在树荫底下,进退两难,觉得自己撞破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褚连倒是坦然得很,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坐。云昭昭啊啊哦哦结巴了一阵,红着脸飞速小跑过去,把手里的荔枝饮死死攥住,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落在对面两个人身上。她低着头脸发烫,这两位都位列仙阶,恐怕自己刚踏进这片湖岸,他们就晓得她在那儿了。她在心里骂自己心思太过龌龊。有什么好脸红的,不就是靠了一下肩膀,不就是枕了一下膝盖,不就是徒弟给师父拢了拢头发。拢头发而已。她师父当年教她软剑的时候还捏她脸呢,虽然捏完就把她扔给师兄不管了。可眼前这两个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昵,貌似和她记忆里任何师徒相处的画面都对不上号。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只是莫名觉得自己不该站在这里。周不苦从褚连膝上坐起来,他头发果然压得有些乱了,那种凌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减弱,随之而来的是过盛的相貌带来的妖冶感,让人难以移开视线。褚连顺手给他理了理,手指穿过发丝,擦过耳廓。云昭昭赶紧把目光移开,盯着褚连接过去的那只瓷盅,说这个要趁凉喝,放久了味道会闷。褚连接过瓷盅,掀开盖子看了一眼:“荔枝饮啊,这个时节还能买到荔枝吗。”云昭昭说:“不是买的,是傅远家里托人捎来的,过了冰系术法才留到现在。”褚连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点点头,把瓷盅往周不苦那边递了递。周不苦低头就着他手里的勺子尝了一口:“是你爱吃的口味,终于是交上了几个真心的朋友。”褚连笑着吃得很幸福,只是他胃口不佳,也用不了太多寒凉,吃了一些便被周不苦收走自己吃。云昭昭脸更红了。褚连转头问她要不要吃猫耳朵,是周不苦试着烤的,稍微焦了一点但还能吃。云昭昭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顿了一下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确实焦了,味道发苦,她没敢说。她一边嚼着猫耳朵一边想,原来周尊主也有干不好的事情。于是她自告奋勇说反正也没什么事,下午就去炸了拿过来一起吃。云昭昭回去以后也没跟其他三个人提过今天的见闻,只说了要炸猫耳朵,又讲让他们不要跟褚连提指点他们的事情。要是褚连能自己动手,恐怕是不会让周尊主给他做猫耳朵的。好不容易身体养好一些,突然动用灵力,也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们三忙不迭点头,仍旧有些心虚,不是很敢去见褚连。几个人来的时间实在是不巧,一直到离开龙隐他们都没能亲眼见识到传说中惊世的剑技。后来有幸得见,也是在数年以后的锋武大会了。(番外一完)番外二求子这事,发生在褚连终于恢复灵力,连滚带爬扑进高强度练剑的日子后。周不苦既指望不上他继承自己的衣钵,便悄无声息地在新门生里物色起了好苗子。全无商量,直到新门生拜师大典那日,褚连才猛然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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