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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第一场雪,落在冬至前一天。
林修早上推开院门时,青石板路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白。东风巷很静,偶尔有几家传来开门的声音,扫帚划过雪地的沙沙声,还有早点摊升起的白色蒸汽。
他站在门口,哈出一口白气,看着它在空中散开。
“下雪了。”周梦薇从身后探出头,把围巾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今天早点回来,冬至要吃饺子。”
林修点了点头。
周梦薇上班去了。她走的时候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小小的,深深的,一直延伸到巷口。
林修看着那串脚印,很久才转身回院。
今天约了人。
九点半,第一个客户来了。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孙,在老城区开了一辈子修车铺。他的铺子要拆迁,补偿款谈好了,但拆迁办的人突然反悔,说要按新政策重新评估,只能给原来的一半。
孙师傅不懂什么新政策旧政策。他只知道,那间铺子是他父亲留下的,他在那里修了三十年的车,养活了一家人。
“林先生,”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一直在膝盖上搓,“我不是贪心,我就是想……想把该得的要回来。”
林修看着他。
这个男人脸上的皱纹很深,手指粗大,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
“合同带了吗?”林修问。
孙师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份皱巴巴的文件。
林修接过来,一份一份看过去。
拆迁补偿协议,房屋产权证,营业执照复印件,还有一张手写的承诺书——是拆迁办的人当初签的,承诺按评估价全额补偿,上面还盖了红戳。
“这个承诺书,”林修抬起头,“谁让你签的?”
孙师傅愣了一下。
“拆迁办的人啊。”他说,“他们说签了这个,钱就能快点下来。”
林修把承诺书还给他。
“这个没用。”他说。
孙师傅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用?”
林修点了点头。
“这是意向书,不是正式协议。没有法律效力。”他顿了顿,“但你那个产权证有用。”
孙师傅看着他,眼睛里又燃起一点光。
“真的?”
“真的。”林修说,“老宅子,产权清晰,又是经营了三十年的铺子。拆迁补偿标准有明确规定,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孙师傅攥着那份产权证,手有些抖。
“那……那我该怎么办?”
林修想了一下。
“你把材料留下。”他说,“我帮你看看。”
孙师傅走后,林修坐在树下,把那几份材料又看了一遍。
十一点,第二个客户来了。
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穿着单薄的羽绒服,脸冻得通红。她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只是往里张望。
林修看见她,起身走过去。
“找谁?”
姑娘看见他,连忙后退一步,又站住。
“请、请问,是林先生吗?”
林修点了点头。
姑娘犹豫了一下,跟着他走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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