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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乔巧拦着,何权得把笔记本电脑拍郑志卿脑袋上去。俩工人都看傻了——病区主任敢跟专务动手,这得是业务水平多高才敢这么以下犯上?
郑志卿本来还想说点什么来安抚何权,可被乔巧一个劲的使眼色,只得从何权的办公室退到走廊上,边整理被何权揪歪的领带边听里面传出“姐你别拦着!今儿不打死那丧门星我就不姓何”之类的骂声。好心办坏事,也难怪何权生气。但对于郑志卿来说无所谓,何权本来就一炮仗脾气,他多少年前就习惯了。以及令他略感欣慰的是,刚何权顺手拿来砸他的是早上送到办公室的那瓶跌打损伤药。
郑志卿边走边给工程部打电话叫人来帮何权修电脑,迎面韩骏急匆匆地过来,俩人错身不及时,郑志卿被韩骏的肩膀撞了一下。这一下撞的还挺狠,郑志卿的手机被撞掉到地上,他弯腰去捡,结果韩骏抢在他前头把手机捡了起来。
“抱歉,郑专务。”韩骏将手机递还给他,笑容里没有丝毫歉意,“刚从外面回来,听说何主任伤了头,着急去看他。”
看到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痕,郑志卿皱皱眉,将手机放回兜里。他比韩骏高半头,视线不在同一水平位置上,出于礼貌说话时需要略略低头:“他没事。”
何权的骂声回荡在走廊里,中气十足一听就特别有精神。
“听的出来。”
韩骏自然是瞧见了那道裂痕,于是补充道:“手机算我的,专务,你修完了把账单送我办公室就行。”
“不用,家里还有新的。”郑志卿抬手示意,也不多做逗留,继续往前走。
韩骏在他的背后微微勾起嘴角。这就是何权喜欢过的人,看起来倒是挺有风度的。可能让人指名道姓地骂,这得是干了多操蛋的事?
乔巧出门韩骏进门,俩人打一照面,互相打了声招呼擦身而过。何权一看韩骏进来也不好意思再骂,生生咽下口气,抓起面巾纸泄愤似的擦着桌面。擦着擦着,一根棒棒糖递到嘴边,他张嘴叼住,冲韩骏撇撇嘴角。
韩骏也不说话,就帮他把桌子擦完,然后拎起嘀嗒水的笔记本电脑摆成个倒“V”字架到窗台上。等那俩工人量完尺寸都出去了,韩骏才对何权说:“过来点,我看下伤。”
一看何权得扶着东西蹦跶着从桌后出来,他赶紧抬手把人搀住扶到沙发那坐下:“脚又怎么了?”
“老毛病,三角韧带松弛,昨儿崴了一下。”何权一脸生无可恋地嘬着棒棒糖。
“头上的伤什么时候撞的?”韩骏看到桌上有瓶跌打损伤药,顺手拿起来拧开瓶盖。
“上午十点。”
点点头倒了点药水在掌根上搓开,韩骏抬手扣住何权额头的青肿,并不揉搓,而是使药水借着手掌上的热度缓缓渗入皮肤。跌打以及扭伤在前十二小时内需要冰敷,先把破裂的毛细血管收敛住,然后才能揉搓化瘀。一开始就上手搓的话,淤血面积扩大,明天何权得出个熊猫眼。
药味熏得何权眯起眼,念叨着“再这样下去我得辞职了,要不得把命搭上”。
“那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跳槽。”韩骏笑着说。
“别,你走了NICU里那帮孩子咋办?再说了,全国也找不出比这条件设备更好的新生儿病区。”何权拍拍韩骏的胳膊,“你就好好干,将来肯定能提副院长。”
“我对当官没兴趣,这你知道。”韩骏收回手蹲下身,撸起何权的裤管,看到他脚踝上异样的肿胀后眉头微皱。
发现韩骏要帮自己脱鞋,何权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出去,赶紧上手拦他:“诶诶诶!你别上手!”
“不信任我的业务水平?”韩骏挑眉看向何权,“儿科大夫可是全科大夫,你以为我就会拿手术刀?”
“没那个意思。”何权赶紧抢过对方手里的药,“我这人全身都痒痒肉,怕碰,你还是给我我自己来吧。”
闻言,韩骏的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全身都是痒痒肉,用专业术语来说就是敏感。何权每次被点后颈上的痣反应都那么大,那到了床上得是多招人兽性大发的一副模样?
想到这,韩骏莫名燃起了对郑志卿的妒火——那哥们一定见识过。
强压下心里的不悦,韩骏说:“脚这样,晚上下班你别开车了,我送你回家。”
何权蹬掉鞋,往手上倒了点药水,盘起脚边搓边说:“我今儿晚上的大夜班,再说自动挡的又不用左脚。”
“这样还值班?”韩骏笑笑,“真来急诊,让护士用轮椅把你推过去?”
何权撇撇嘴:“我查完房就睡急诊观察室去。”
“那我也调个班,遇到急症也好有人能把你背进手术室。”
“几个意思?说我胖?”何权刚想说“胖咋了,吃你家大米啦”,突然意识到自己嘴里还叼着人家给的棒棒糖,于是又把话就着口水给咽了下去。
“没有,不然也不会给你糖吃。”韩骏站起身,“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没事的话我就先回病区了。”
“忙你的,我这电脑挂了正好歇会。”
“行,那你注意点,别再受伤了。”
目送韩骏离开,何权长长出了口气,心说又他妈不是我乐意受伤。
凌晨一点多,何权正窝在急诊观察室里睡得直打小呼噜,突然被急诊的护士摇醒。
“车祸伤者,何主任!”
何权瞬间清醒,拿过支在床头的拐杖撑着赶到急诊抢救室。人是被救护车送来的,听随车医生说,伤者在家出现临产征兆,丈夫开车去医院途中闯了红灯,通过路口时被另一个方向正常行驶的大卡车拦腰撞上。好在大卡车刹车及时,小车没被撞翻碾过去。
伤者不是在大正产检的,何权手头没有对方的任何资料,只得先安排护士抽血做必要的紧急检查。人伤得倒是不重,但面色苍白大汗淋漓,躺在轮床上扭来扭去,看上去极为痛苦。何权上手一摸发现宫底位置很高并伴有强烈的压痛,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
“推那边做B超,我怀疑是胎盘早剥。”
多普勒图像证实了何权的猜测——不废话,剖。
跟着轮床往手术室赶,何权没想到在电梯那碰上了郑志卿。郑志卿要和美国那边开电话会议,因为时差关系留到了现在,刚要回家。他一看有急症,问明情况后对何权说:“阿权,我来吧,你脚这样哪站的了手术台。”
“你行?”何权皱眉。
“不放心你可以在旁边看着。”
郑志卿说着,松开领结将领带解下来团好放进外套兜里,动作从容目光沉稳。这让何权不禁想起当年对方在赛场上投罚球时屏气凝神的专注模样。早已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共同经历过的喜悦犹如发生在昨日般记忆犹新。
“阿权?”郑志卿抬手扶住电梯门,“想什么呢,电梯都到了。”
何权拄着拐杖挪出电梯,进到手术室更衣区,打开自己的柜子换衣服。郑志卿拿了套适合自己身高的手术服,脱去上衣后问何权:“我没自己的柜子,能把衣服先放你的柜子里么?”
何权侧过头,目光正好撞上郑志卿宽阔的胸肌,大量不可描述的画面冲破尘封的记忆涌了上来。
他立马错开眼说:“贵重物品丢失概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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