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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有蔓草(二)
“谈恋爱不仅要互相喜欢,还要互相需要,这样的关系才牢靠吧?就像你的哥哥嫂嫂,他们有感情,也有共同利益,我们有什麽?我们家已经跟你们家闹崩了,我们家也早就大不如前,你跟我在一起,听起来像亏本买卖。”
季思问眉心微微下陷,两道浓眉皱了起来。
虞温沉吟道:“我需要你陪我睡觉,不那麽准确地说,我需要有个人躺在我身边。但我们分处两地,你怎麽陪我?你需要我为你做什麽吗?或者说——你需要我吗?”
曾经的虞温根本不会考虑这些。
她天真地认为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只要两人相爱,什麽理由都无法将他们分开。就算丁春桦不同意,她也不会因此跟季思问分手。她可以解决这些问题,所以没有告诉季思问。
季思问的想法恰恰相反。
他考虑的东西远比虞温多得多,虞温曾自我打趣地想,不然他怎麽叫“思问”呢?
他不想让与虞温为难,也不想成为虞温的束缚,总之他事事为虞温考虑,却没有真正参考过她的意见。在这一点上,两人産生了巨大的分歧。
那时候虞温听不懂季思问话里的意思,她固执地认为这是季思问的背叛。他在二难选择中抛弃他们的感情。她还在坚守,他凭什麽就放弃?她说了她能够解决一切问题,他为什麽不相信她?
虞温抱着要占据主动时机的想法,一气之下就跟季思问提了分手。
在季思问看来,这是她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这是所有矛盾最终指向的结果。
但其实他没有立刻答应,他想找虞温当面聊一聊,确认她的想法。
她太生气了。她挂了他的电话,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她不想见他。
季思问到处找她,甚至跑到虞家门口。虞温不在家,丁春桦见到他,对他破口大骂,骂了他,也骂了他的家人。季思问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始至终只有一句话:您知道虞温在哪吗?
连丁春桦也不知道虞温去了哪里,她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随後丁燕跑出来将丁春桦拉开,一边轻抚她的後背一边挥手让季思问回去,还冲他摇摇头,表示虞温真的不在家。
最後季思问从陶之袅那里得到了虞温的消息,陶之袅说她去了云海镇。
那几日阴雨连绵,季思问的心情沉重得像晒不干的厚被褥。他把所有地方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虞温。他知道虞温就在那里,她只是不想出来见他。她不想做的事情,没人能勉强她。
离开那天,他在海边站了很久。他没有打伞,雨点将他的肩膀和後背连成一片深色。
这些事虞温好几年後才想明白。
她知道季思问想跟她分开,却不知道他从没想过分手,他知道季思问在找她,却不知道他发了疯似的找了她几天几夜。
季思问其实没有对不起她。
她唯一遗憾的是当年没有跟季思问把话说清楚而是采取了冷暴力。虽然就算见面了结局也不会改变,但至少季思问最後不是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五年多的时间,够长了。他们五年没有联系,没有见面,心动频率不复当年,虞温也早就对当年的分开释怀了。
时间证明季思问的某些主张是对的。分手如同一记重锤,让虞温清醒不少。她开始规划自己的未来。毕业後她开了工作室,做了自己最想做的事情,并且完成得很好。如果当年她纠缠在那段关系里,没能决绝地抽出身来,她不会做得像现在这样好。
季思问毕业後也顺利进入公司,继承家业,成为小有名气的小季总。虞温看过花边新闻,那些报道用词特别挑拨离间,都说季思问的才华胜过他的哥哥季思忠。尽管如此,但未必不是真的。
雨夜重逢的那一晚,虞温心里除了难过,还有感慨。
——他们分开了,但他们成为了更好的人。
——像两条不会再有交集的射线,朝着各自的轨道远行。
这世上有太多事情不是一句“喜欢”就能解决的了。
“你说得很对。异地恋对我们都是一种消耗。”良久,季思问开口了。
“多想想是好事,想太多对身体不好。我随口一问,你不用当真。”
虞温的耳朵自觉把他最後一句话过滤掉了。季思问钉嘴铁舌,是不会承认自己的真实想法的。
“嗯……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季思问捏了捏她的耳垂,说:“该你问了。”
“问点别的吧。”虞温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认真地看着他,“你们公司有没有跟我们合作的意愿?”
“你在床上跟我聊这个?”
“什麽时候聊不是聊?床上又怎样。”虞温用食指戳戳他手臂结实的肌肉,“我是认真的,我们都躺一张床上了,你就不能提前给我透个底?”
季思问抓住她的手指,塞到枕头下面。他的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唇,感受到她唇瓣上淡淡的纹路。
“我没跟你说过?在床上就该做床上该做的事情。”
虞温长眉一挑,咬了一口他的指尖,冷呵一声:“卖艺不卖身,你想什麽呢。”
“你想什麽呢。”季思问又被气笑了,“我是让你睡觉!睡觉不谈工作。”
“哦。”
“谁知道你有什麽规矩?你还跟我约法三章呢,做到了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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