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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宁竹安如愿以偿地得来了外出的机会,而除了权御,谭有嚣还另外安排了个保镖跟着他们一同前往。
“上车吧,宁小姐。”
不跟在谭有嚣身边的权御就像是座石雕的人像,无论干什么都一板一眼,不会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在里面。
宁竹安盯着窗外,两只手都揣在外套的口袋里,手心发凉,她紧张地咬了咬嘴唇上翘起的一小块皮,不过撕扯得稍微用了些力,唇瓣就被狠狠刺痛了,随即有液体缓慢冒出,她习惯性地伸出舌尖去舔,将那一点点血止住,暗自叹了声气。
“阿御,你跟在谭有嚣身边多久了?”
“满打满算有八年了。”
比她以为的还要久,难怪两个人更像是一对亲兄弟,权御对谭有嚣也从来不称您,和其他手下区别开,约莫是最忠实的一条狗。
宁竹安把车窗降了一半下来,冷风总能让人头脑清醒:“八年前……那时候他才刚来江抚,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权御猜测着她的意图,这样主动的关心,真的是想要了解谭有嚣吗?他没直接回答,反而是叫坐主驾驶位的保镖把后车窗升上去,免得让风把宁竹安吹感冒,嚣哥回头又要着急。
“不用,”她胳膊支在车窗沿上“我会晕车,吹吹风会好点,万一吐在了车上,就更要麻烦你们了。”
权御说道:“还请宁小姐见谅,有些事情确实不能让您知道,这也是嚣哥的意思。”宁竹安自嘲一笑,有些苦涩:“是,只准你们把我家里的事情扒得一干二净,到我这儿就是连问都问不得了。”权御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宁小姐……”宁竹安并不听:“那还能是什么意思?谭有嚣拿我当宠物,连带着你们也瞧不起我。”
她佯装哭泣,吃进一大口风,连鼻腔里都凉了,直通脑门,搞得权御都懵了,倒不是因为有多害怕看到异性在自己面前落泪,而是他从来没有把谁给惹哭过,这是第一回,惹哭的还是谭有嚣的心上人。
“宁小姐,您误会我们嚣哥了,他对您是真情实意的,从来没有当宠物这一说,刚才是我自作主张,您别怪他。”
“那年认识,是我来江抚打工,都说大城市机遇多,结果出师不利,上班地方的老板昧了我的钱还威胁我,跟嚣哥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他刚巧在店里吃饭,顺手帮我把钱全要了回来……后来才知道,当时嚣哥拿给我的钱是从他自己口袋里掏出来的。”
宁竹安听着,脸很冷,在他讲述出口的故事里,处处都透露着对于谭有嚣的崇拜,仿佛为了他而选择同流合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简直像被下了蛊。
谨慎地思考过后,她继续问道:“谭有嚣的性格一直是这样的吗?私底下很容易发脾气。”权御实诚地回答了她:“都是谭涛逼得太紧,把国外的一堆黑产业都丢给嚣哥管……”
所谓黑产业,宁竹安不难猜出具体指的是什么,难怪谭有嚣想回去,原来营生是早早准备好的——如果手中有相关证据,应该就能把他们谭家整个端掉了吧。中国警方向来对此类违法犯罪行为高度重视。
“嚣哥为了立足只能到处奔走,然后学习,渐渐地就开始失眠,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头疼……他现在的脾气比起以前已经算好了。”
宁竹安若有所思,这回她关上车窗,归入了静态的景,只有方才被吹得东倒西歪的几缕头发慢慢落回到了肩膀。
见面的地方被安排在一个废弃的打谷场,车再往前开些就上国道了,宁竹安远远地看见周呈,立马捏着衣襟小跑过去,心情是喜忧参半,因为面前的男人步伐踉跄,似乎随时要倒,却仍然在努力撑出良好的精气神来让她安心。
宁竹安因愧疚而自责,因自责而无法顾及其他,哪怕知道权御站在一旁是为了监视,等到回去之后就会把所看到的一切通通转告给谭有嚣——她现在不想管了,蹙眉扶住周呈,宁竹安上上下下把他反复打量,那么多伤,汇集起来压弯了人的腰,周呈仿佛老了许多,然而没有,他只是太痛了,佝偻着脊背才能让他觉得好受一些。
“大周……你怎么……怎么……都怪我……”
她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觉得是自己害了周呈,不该浪费那么多时间去做无用功,最后还是回到这里,她怎么没早点跟谭有嚣谈判呢?
来之前,宁竹安想的是绝对不能失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冷静,说多做多,错得就越多——可她办不到。
“周呈。”
宁竹安说了一长串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变成这样,对不起把你连累,对不起除了说对不起什么都做不到。上下眼睑不住地颤动着,她无所适从地到处乱看,越蓄越多的眼泪即将把堤坝冲垮,睫毛就变成了蝴蝶扇动的残翅,待不住,想飞逃。
周呈反过来安慰她,但或许是太久未曾开口说过话,他找了很久属于自己的声音:“小宁,不怪你,你没错,要是我更有本事就好了。”
他隔着女孩儿的袖子轻轻托住了她的手,这是二人之间距离最近的一回,也不知道谁的手在发抖,宁竹安撇开眼,满面郁色,泪是悄悄流。
权御给几个手下丢去眼色,有人立刻心领神会地冲上前,一脚跺在了周呈的腿肚子上:“不想活了,还敢对嚣哥的人动手动脚!”
这一踹放在平日里算不得什么,但状态不佳的周呈经受不住,高大的身形一晃,直接当着宁竹安的面跪了下去。他发窘,竟然会把这么不堪的一幕展现给女孩儿看,都怪这连日受罚的身子骨不争气,别吓到她才好。
“你们干什么?!”
可他又小瞧了宁竹安,她不害怕,她义无反顾地推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焦急地跟着跪下,然后慎之又慎地捧起了他的双手:“你的手怎么了,指甲呢?”她扭过头质问权御,悲愤到嗓音沙哑:“他的指甲呢?!”
此刻的宁竹安好高,周呈得仰视,太神奇,梦里的人突然从虚无中落入了实处,她的眼泪让他也想流泪,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可以再贪婪点吗,他懦弱地渴望着得到一个拥抱。
宁竹安感受到了手上的潮湿,她看向周呈,读懂了那对疲倦害怕的眼想要拥抱。
周呈如愿了,一切都不觉得可惜,宁竹安抱住他,填补了那段没办法再做梦的时间里的空白,纯粹到不能再纯粹,干净到不能再干净。他感到快乐,不止在梦里才能有的快乐。
“不怕,有我在呢……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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