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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脏。”厉行云哑声求他,“哥。” 季斓冬低头,静静看着眼前的身影,他们朝夕相处五年,熟悉到无需思考,知道厉行云要他咬着的这支烟。 厉行云抬手,手指战栗着发抖。 他把季斓冬的烟抢走,仰头索吻,动作凶狠仿佛撕咬,力道却小心到不敢呼吸,季斓冬……季斓冬没什么反应。 季斓冬似乎并不在意。 他不解释什么叫“没必要”,任凭厉行云做什么,只是在被抱紧时,生理性地负痛闷哼。 厉行云忙松开,手却还抓着他的胳膊,胸口起伏。 闪光灯刺人眼睛。 厉行云的瞳孔缩了下,倏地扭头,是几个打扮很青春靓丽的身影,拿手机偷拍的那个忘了关闪光灯,脸色有些泛白。 但迎着厉行云冰冷的视线,反倒被激起叛逆,壮着胆子指季斓冬:“你还跟这种人渣搞在一起!你对得起季然吗?!” “就知道你之前都是装的,假切割真深情是吧?还真是超爱,藏都藏不住。” “阿然做错了什么!” “他凭什么要被你们折磨,被你们吸血?!?” 这几个粉丝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拔越高,引来不少人围观。 季斓冬这张脸实在好认,不一会就挤得人影幢幢。 其中一个甚至打开直播,趁乱往前挤,几乎怼去季斓冬脸上:“出来逛个街,没想到!果然露馅了,怪不得阿然会抑郁,这世上根本就没人真心对他……” 镜头被横探过来的手遮住。 厉行云护着季斓冬,瞳孔漆黑冰冷,脸色沉得风雨欲来。 “你要干什么?”那粉丝打了个哆嗦,撑着气势,“告诉你,你敢胡来我们就敢报警……警察马上就来!” 厉行云漠然,把夺下的手机抛回去,粉丝连忙调转屏幕,错愕地发现直播间并没被关掉。 厉行云只是用手机给一个陌生号码发了条短信。 没几分钟,高档豪车停在路口,全副武装的人影从车上下来,口罩、帽子、墨镜,犹疑着不敢迈步。 即使遮掩成这样,也有人一眼认出来,捂着嘴惊呼。 “过来。”厉行云垂着眼,声音很冷,“你自己处理。” “别说谎。” 他的嗓音沙哑:“季然。”我没有生气 季然缩在口罩和墨镜后面。 他近两年流量不错。 毕竟有厉行云厉总扶持,长得又清秀柔弱,性情温顺,很对一些粉丝的胃口。 只是最近,季然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对外的说法是状态不好,暂时停工在修养调理。 “厉行云!”有粉丝愤怒质问,“你终于装不下去了是不是?你想逼死然然吗!” “你用阿然给你挣钱,靠着阿然的热度做你那个破公司,以为我们看不出来?现在用完就扔,你还是人吗?” “然然他需要支持,需要保护,你做到了哪样?!?你跟差点害死他的人在这偷情……” 厉行云哂笑。 他过去居然没发现自己蠢,蠢得犯贱,蠢得不可理喻。 季然的脸色不好看,他试图劝住这些过激的粉丝,但骂红了眼的粉丝只当他委曲求全,更怒不可遏,叫嚷声更高。 厉行云不理会,保镖把人群分开,他要先把季斓冬送回车上。 季斓冬还没抽完烟:“外面不是吸烟区了。” “没事,哥。”厉行云伸手抱住他,“回家想干什么干什么,外面吵,我们家清净。” 他不敢表现出任何一点异样,把忐忑死死嚼烂硬吞下去,屏着呼吸,看季斓冬的眼睛。 季斓冬似乎不理解这些人在吵什么,也没意识到和自己有关,而季然的出现,也没让他的视线有任何波动。 看到季斓冬被厉行云带走,季然忽然忍不住,追上来小声叫:“哥……” 后头的声音消失在厉行云冰冷的视线里。 季然低头,红了眼眶。 季然的脾气很怯懦,不敢争抢,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说话,这也是他吸粉的地方,很多人因此认为他温软善良。 厉行云或许也这么想过,他扶着季斓冬坐进车里,心中自嘲着恍惚,想不通自己过去是怎么想的。 谁弱谁就有理? 谁看起来委屈难过,谁就是受害者? “季然。”厉行云开口,并不特别克制声音,附近的人能听清,“差点害死你的人。” 厉行云垂着视线:“是谁?” 季然忽然重重打了个寒颤,脸色泛白。 厉行云问:“是谁?” 他要季然在这把话说清楚,要季然不准说谎,对着闹事粉丝给出明确答案。 季然哀求:“阿云……” 这次季斓冬听清,抬起头,辨认身旁站着的这两个人。 厉行云只想狠狠扇自己几巴掌,或者拧掉自己的头。他仓促上车,和季斓冬一起挤在后座,几乎是用砸的重重关上车门,不安地去吻季斓冬。 季斓冬提醒:“烟。” 他手里还有烟,厉行云动作这么大,掉落的烟灰会把昂贵的高档真皮座椅烧出窟窿。 厉行云不管,他胸口被强烈的恐惧占据:“我和季然没关系。” 他像个拙劣的复读机,一遍遍重复,喉咙干涩沙哑:“没关系,哥,你信我,行吗?信我一回,就一回。” 季斓冬哑然,这事无所谓,但既然厉行云这么在意:“嗯。” 厉行云仿佛被赦免,胸口起伏着想吻他,却被抬手抵住肩膀,轻轻推开。 厉行云僵住。 季斓冬觉得凡事得礼尚往来,他答应了厉行云一件事,厉行云也该答应他一件:“我现在不想,厉总。” 他现在不太想做这种事,不想演亲吻的桥段。 身体和思维脱节,却又仿佛都由一个劣质发动机驱动,而发动机里的燃料即将耗尽,于是连演戏的力气也溃散。 季斓冬轻声说:“我累了,想睡觉。” 厉行云捧住季斓冬的脸,看着这双眼睛,季斓冬的视线很平和,没有波动。 厉行云张开嘴唇,喉咙动了两下,发不出声。 “我没有生气。”季斓冬解释,他猜厉行云想问这个,“你可以下车,去帮季然,他哭了。” 厉行云慌乱地摇头。 “回家。”厉行云仓促吩咐司机,又握住季斓冬的手,“哥,回家行不行?你累了,咱们就回家睡觉。” 季斓冬问:“你会怪我吗?” 这个问题像是鞭子,抽得厉行云脊梁一颤,张了张口,脸上血色褪尽。 ……会这么问,当然是因为厉行云曾经这么做。 季斓冬毕竟是反派,他不是好人,曾经放肆嚣张,做事没有那么多顾忌,因为不满厉行云总是帮季然,故意在那种事上把人弄得腿软。 结果那天夜里季然抑郁发作,给厉行云打了十几个电话。 无人接听,季然被经纪人连夜送去了医院。 厉行云因此和季斓冬冷战了很久。 他以为季斓冬不在意,季斓冬那段时间依然我行我素,甚至还和平时一样给他买礼物、做烛光晚餐,那天晚上厉行云没回家,翌日一早,在垃圾桶里看见没动筷子的几盘菜,十几个空的烈酒瓶。 季斓冬不怎么沾酒,但喝不醉,也不发酒疯,只是盖着毯子在沙发上睡觉。 甚至连客餐厅都被收拾得挺整齐干净。通了一宿的风,客厅里没有酒气,但冰冷,没温度也没人气。 季斓冬睁开眼睛,看见回家的厉行云,把人拉进失温的怀里抱着,他们就这么和好,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 从记忆里醒神,厉行云只觉得舌根发苦。 他想起那天,季斓冬抱着他,有种隐蔽的、从胸腔里蔓延出来的无声绝望,季斓冬的嗓子很哑,屈起手指,轻轻揉着厉行云的头发:“你问问我。” “行云。”季斓冬很少叫他名字,那天季斓冬的声音很柔和,沙哑异常,“你问我,我和季然,是怎么回事。” 季斓冬希望厉行云问他。 季斓冬其实是个很自负的人,自负的人通常傲慢,不屑于解释,更不屑于求救,哪怕已经躺在寒光闪闪的刀山上。 那是唯一的一次,季斓冬表现出求救的信号。 但厉行云和他赌气,梗着脖子偏不肯问,就要顾左右而言他:“快去洗澡,故意装可怜啊季影帝?” 季斓冬静了几秒,忽然笑了,声音很轻:“啊。” 季斓冬松开抱着他的手,慢慢爬起身,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要干什么,然后去洗澡。 厉行云当时不明白季斓冬在笑什么,现在他也不明白,只是今天,像是有根针狠狠扎进大脑,他猝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肯问。 季斓冬就不说了。 季斓冬其实比任何人都封闭内心,这不仅仅源于秉性里的自负傲慢,更因为成长环境,哪怕完全不清楚真相,也至少有一点足够明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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