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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是五个,但数十年前昆仑一仙门受老祖雷劫殃及而覆灭,甚至门内的一位剑修绝才也因此陨落,这才只论四者。欲修剑道,自然首选剑宗,相比在汴中的太奕楼和江南一带的群芳处,也离凤凰岭稍近一些。柏又青好奇:“说起来,阿玉你是哪家仙门的弟子?”谈及自己,阿玉态度平平:“无门无派,至多算个散修。”“这样啊…我看你身上衣着饰物,还猜你是某个大门派或大家族出身的蛊师,来此云游修行的。”柏又青也不失望,随口闲谈:“听说凤凰岭境内还有一个专修巫蛊之术的大门派,好像在东边,由许多位峒主掌管,是叫……嗯,百蛊会?阿玉你听过吗?”话刚出口,柏又青就后悔了,因为发现阿玉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极差,近乎冷郁。他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想要补救,阿玉却已经起身,打断道:“时候不早,我该走了。”“可外面雨下得不小,你还是留下歇一晚……”“不必。”“那我送你。”柏又青刚跟着站起身,一阵裹着水腥气的冷风却兀然倒灌入屋中,陶豆上的油盏一下被扑灭,他眼前骤黑,紧接着听见一叠声重响——所有的门窗接二连三地关上了。灯芯再腾燃时,屋内空落落的,哪还有第二个人的身影。柏又青匆忙推门而出,却见院外的柴门也紧闭落闩。夜雨瓢泼,深山无人,林莽翻涛如潮涌。雨下了一整夜,柏又青躺在床上听得心乱。他反省自己嘴上没把门,一聊起修仙就收不住,触了人忌讳。如此辗转反侧想了许久,竟又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天大亮,窗外雨也停了。夜里柏又青没做梦,也没被蚊虫烦扰,一觉起来神清气爽。他正觉得稀奇,余光一扫,就瞧见窗边似乎趴着什么东西。走近一看,是只长脚的蜘蛛,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如玉,腿上正搓着丝裹蚊子。被人发现后,立刻定住了,四只溜圆的眼睛巴巴瞅着他,一动不敢动。柏又青蹲下问:“你守了一晚上吗?”蜘蛛当然回答不了,搬着丝团含羞带怯地爬走了。……干完活接近午时,柏又青带上晌饭去看望跛脚公,跛脚公见他便问:“昨天去哪儿了,到屋头找你两回都不见人。”柏又青喏喏:“就是…出去玩了一圈,一不留神跑远了,阿公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娘。”“告诉她有什么用,你还不照样跑。”跛脚公哼声,“你打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哪里去不得、什么做不得,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想当年,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开始追忆往昔岁月,柏又青听完附和几声,就算结束了。离开前,跛脚公又问:“你背着箩筐又要上哪去?”柏又青答:“家里有的药材快没了,我上后山采一些备着。”跛脚公脸色严肃:“这两天没撞见蛊仙吧。”撞见了,主动撞的,还带回家一起吃了个饭。柏又青心里想着,面上却不显,问:“她怎么了。”跛脚公:“能怎么了?没撞见最好,撞见了就远离,免得出事。”柏又青犹疑:“可她之前还帮我们解决了变婆,感觉上应该不会害人……”“害不害人岂是你我说了算?更何况,这也由不得她。”跛脚公叹了口气,“蛊这种东西,养来不容易,想送走更是难。有些太厉害的蛊,连主人家都制不住,只能放出去移祸给别人,否则自己就得遭殃。叫你小心,你听着便是,她会不会害人哪个晓得,但阿公绝不会害你。”从跛脚公家出来后,柏又青望见晒坪上忙忙碌碌的乡民们,一时有些出神。直到有人经过,他才醒神,绕路进了后山。水涧边依然幽静,柏又青在石岸坐下,等了快一炷香的工夫,等来一只晃悠悠的翠凤蝶。凤蝶落在花间,翅膀翕张了下,静静不动了。他看了会儿蝴蝶,从旁边摘下一片木叶吹唱,清亮悠扬的长音惊飞了一小群鸟雀,在深谷中盘旋回荡。不多时,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柏又青放下了叶片,回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理我了。”阿玉站在一颗水青树下,笼了一身浓荫,面容也处在阴影中,眸子黑沉沉的。“你不该过来。”他说,“有人提醒过你。”柏又青点点头:“是啊,所以悄悄地来,他们发现不了。”阿玉盯着他看了半晌,问:“你就不怕么。”“怕什么,蛊虫吗?”柏又青诧然,“山里头虫子那么多,旱蚂蟥毛辣子千足虫,哪片叶子下藏的没有。要是都怕,那还怎么出门。”阿玉低声道:“……蛊不是一般的虫。”这点柏又青也同意:“确实不一般,凶悍多了,也聪明。”说完,又拍拍裤子站起身,“昨晚你走后我就睡了,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谢谢你留的蜘蛛。”阿玉否认:“不是我。”“嗯嗯,我知道,是它自己想留下的,是吧?”“……”阿玉不吭声了,柏又青却很想笑,走近问:“你现在有空吗。”阿玉看他:“又有什么事。”柏又青询问:“要不要跟我上山采药,再顺便打些野菜?天天吃鱼有些腻了,今晚换个花样。”阿玉颦眉:“我不认得草药。”柏又青牵着他走:“我教你呀。你这么厉害,学着很快的,认个药草野菜肯定不在话下。”阿玉垂敛眼帘,看着被轻轻拉住的袖角,沉默不语。柏又青走惯了后山,几乎没有不认识的草,一路走一路介绍,什么好吃什么难吃,哪里掐尖哪里下铲,都讲得一清二楚。阿玉上手也快,示范一遍就会了。不过一个时辰,箩筐就被两人装满了,多出的野蔬野果只能抱在手里。“…这个是木姜花,也叫山苍子。花可以凉拌,或者调味做肉酱,煮汤、炖鱼都不错。根刮下的皮煎鸡蛋很香,结的木姜子还能做枕头,有安神助眠之效。反正浑身都是宝。”柏又青折下两枝木姜花,分给阿玉一枝:“你闻闻,喜不喜欢?”鹅黄色的花骨朵星星点点,状如腊梅,色若金桂,嗅之幽香拂面,沁人肺腑。阿玉接过花,闻了闻,微微地点头。柏又青一脸“你品味不错”的表情:“那就好,我最喜欢吃这个,可惜我阿娘不爱吃,她嫌味太冲,一股生姜味,受不了。”阿玉不解:“生姜味?”柏又青想了想:“其实我觉得更像香茅,你吃过吗?”阿玉摇摇头。“没关系,我都会做,下次带你尝尝。”柏又青挽起两旁的袖子说,“今天先摘一些回去,凉拌了再加两个蛋煮面。剩下的晒干,你带回去泡茶喝,行气暖胃的。”他个子还不够高,摘花得爬上爬下,白白地费力。见状,阿玉低念了句什么,随后撩起袖口道:“去。”银蛇应声钻出,攀上树干后一甩尾巴,几根花枝被齐齐抽断,哗喇喇地落了下来,被树下的柏又青接个正着。没过多久,花就摘得够多了,二人捆载而归,一同下了山。银蛇没被收回去,还缠在阿玉手上,像把他当成树枝一般地软趴趴挂着,偶尔才吐下信子。柏又青边走边看,竟觉出几分可爱来,问:“它叫什么名字。”阿玉回答:“没名字。”柏又青“啊”了声,可惜道:“那蜈蚣和蜘蛛呢,都没取名吗?”阿玉不明所以:“为什么要给虫子取名。”“叫起来方便啊。”柏又青刚说完,银蛇就探出身子,呆呆地将头搭在了他手上,冰凉光滑的鳞片滑过掌心,有些痒,惹得他不禁笑起来,“你看,它也同意,要不取一个吧?”阿玉面无表情地看着蛇蹭人,转过头去:“随便你。”按照个头大小,柏又青给见过面的蛊虫们都起了名字——银蛇最大,所以是老大;白玉蜘蛛排第二,叫二娃;红足黑蜈蚣第三,性子最猛,叫三嬢嬢;翠凤蝶个头最小,又绿花花的,芳名小翠花。阿玉表情一言难尽,显然对他的起名水准不敢恭维,只问:“为什么最后一个不一样。”柏又青笑眯眯的:“因为它最好看呀!”“……”一连几天,柏又青都到后山找了阿玉。阿玉虽然不说什么,但也默认跟着他走,两人白天打野食,晚上再变着法子做饭。阿玉看着像个金贵命,嘴却不刁,喂什么吃什么,吃完还会收碗擦桌,比挑食的跛脚公好伺候。如此投喂了一段时日后,他的脸仍然苍白,但唇色红润了些,看着总算有了几分活人的生机,连说话次数都变多了。渐渐的,两人的关系也熟络了不少。刚开始柏又青进山还得吹一吹木叶唤人,现在背着竹篓一出院门,小翠花就飘悠悠落在他肩头,到山涧时,阿玉已经在水边等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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