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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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扁扁嘴，继续看书，看到晚上八点半，起身到衣柜，拿出换洗衣服去洗澡。洗澡时，调高水温，热水从花洒里喷淋，砸在地面，发出唰啦啦声响，像是一场局部大暴雨，把人淋成落汤鸡。浴室很快被氤氲的水蒸气填满每个角落。温予安站在大雨下，热水从头顶浇落，形成一层水膜，热热的，把人覆盖包裹。对面置物架上有个显眼的空缺，之前那里会放着at的白色浴巾，和自己的同款不同色，一起逛tart时买的，做促销活动，买一赠一，正好一人一条。洗完澡，温予安站在蒙着水雾的镜子前，迷迷糊糊一个影子，什么也看不清，伸手在镜面上抹出一块干净的区域，看见自己的脸。双颊熏红，嘴角下垂，面无表情，不开心的样子。他往电动牙刷上挤牙膏，刷牙。镜架上没有at的牙刷和剃须刀，只有他自己的洗漱用品。温予安在电动牙刷的震颤声里想:其实回公寓前，自己的心情还算不上糟糕。可是，一旦回到存放太多关于两个人记忆的屋子，任何细微的缺失都被无限制地放大。球鞋、钥匙、浴巾、牙刷、剃须刀等等物品，如同一面面放大镜，把at不在的事实放大十倍、百倍、千倍，填满他的视野，变成房间里巨大醒目的存在。关掉牙刷，漱了口，擦干身体，换上睡衣，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墙上的挂钟指针指向九点。平时是和at的游戏或者是看电影时间。会一起窝在沙发上，手柄连接电视，玩双人游戏。最近玩的叫《双人成行》，扮演一对感情破裂的夫妻，在奇幻世界里冒险，自己操作大块头角色，横冲直撞搞破坏，at负责解谜、触发机关，经常因为一些配合失误，互相甩锅，然后哈哈笑成一团。电影时间通常是at在flix上翻来覆去，从列表第一页翻到第二十页，再翻回来都决定不了看哪部，等得人不耐烦，直接盲选，会看到一些奇奇怪怪剧情的电影，对奇葩情节进行深度吐槽：——“at，美国人很多都不脱鞋就上床睡觉吗？不脏吗？”——“oh，no!太离谱了，导演和编剧一定没有洗过床单，让我看看导演是谁，把他拉进黑名单!”夜静藏旧影冰桶淬魂骨记忆里的场景在眼前消散，温予安躺在被窝里，兴致缺缺地刷了刷flix首页，算法还在根据观看历史推送他可能感兴趣的影片。退出app，无聊，不想看。没有at一起吐槽电影，就像是炒菜不加盐，味同嚼蜡。温予安在床上左侧卧，右侧卧，仰面朝天，蒙头趴卧，姿势换了又换，就是睡不着。伸手从床头摸到手机，黑暗中亮起一小片光幕，他眯着眼，把屏幕亮度拉到最低，点开聊天软件，对话框停留在「晚点找你，等我」上，看样子at还没结束训练。他想了想，清清嗓子，对着空气试了几次音，用标准普通话说:“晚安，晚安，晚安。”然后，按下语音键:「那么，就先从最基础的问候开始吧。晚安，goodnight，wanan。wan——an——第一个字三声，转折自然，第二个字一声，平稳舒畅。」消息发送成功，等了会，还是没有收到at的回复。温予安叹气，在摁灭手机前，突发奇想地点开了stagra。他几乎是社交软件绝缘体，注册s单纯是为了看艺术展的资讯。他的主页从来不发照片，头像是系统默认的灰白人像。关注列表里，只有寥寥几个同学和博物馆、艺术展官方号。温予安从关注列表里找到互关的at，点进他的主页。外国人都喜欢用自己的照片做头像，at的s头像是他坐在球场上的侧影，戴着橄榄球头盔，目视远方，整个人像尊可以媲美沉思者的完美塑像。温予安如同一只挖掘到宝藏的龙，窝在被子里，两眼放光，翻阅at金灿灿的过去。他点开最近一张照片。是at参加那场破冰派对时拍的，一群男男女女簇拥着他，高举酒杯欢呼。at脸色微醺，穿了件低领衫，揽着人肩膀大笑。温予安眯着眼，手指滑动，放大at的脸仔细看，并在心里点评:勾勾搭搭，好不正经一男的。不过，这张照片挺有纪念价值，是他和at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温予安点击照片，选择保存至本地相册。下一张，是一场橄榄球比赛。at在雨中传球的瞬间被抓拍。雨水模糊了镜头，不影响它拍出at紧绷的肌肉，手臂朝前挥出充满力量感的弧线，眼神凶狠，嘴唇紧抿，挺拔的身躯如同一柄淬火的长剑。照片抓拍出了明星球员的神韵，定格的瞬间，所有人都承认，at是球场上的王者。底下评论基本是“kg!皇冠eoji”、“vp!火焰eoji”、“arry!一大串星星、爱心eoji”之类。温予安心里点评:认真的男人最帅，身材真好。点击，保存至相册。继续翻。又是一张派对照片。at穿了一件骚包的丝绸衬衫，领口开到肚脐，慷慨又大方的露出胸肌、腹肌，手里端杯香槟，慵懒地倚靠在泳池边，身边围着一圈身材出色的男男女女。他摆出一副花花公子的姿态，蓝眼睛里是漫不经心的调笑，活脱脱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姿态。温予安撇撇嘴，心里:哼哼，招蜂引蝶，卖弄风骚!是他没见过的一面，还是要保存下来。再往下翻。at戴着一顶鸭舌帽，又叠戴了卫衣的兜帽，金发乱糟糟地从帽檐下钻出，他手插在兜里，站在路灯下，和一只流浪猫对视。猫是白色的，尾巴高高翘起，竖着耳朵，圆眼睛警惕地盯着at，似乎随时准备逃跑。有股青春男大学生傻里傻气的感觉。这一面温予安倒是经常见到，不过这身穿搭他没见过，随性洒脱，还挺帅的。保存，保存。温予安一张一张地往下翻，因at离开带来的空缺被照片慢慢填补。at在雪地打雪仗的视频，一边大笑一边团雪球，朝镜头猛得掷来，精准命中，砸得画面剧烈摇晃，背景里传出放肆的尖叫和起哄。at和队友在健身房比手臂肌肉的照片，一身紧身运动服，如同第二层肌肤般，勒出鼓起的肌肉，穿着和没穿区别不大。at在图书馆复习，趴在书上睡着的照片。脸压在书页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照得明朗，发色照得浅淡，几乎融入光里。at披块白布在万圣节扮成幽灵的照片。只挖了两个洞露出眼睛，人高马大，把白布撑成盖头，在一众妖魔鬼怪中，霸气外露。各种各样的at，鲜活的、热烈的、疲惫的、搞怪的，不羁的。那些温予安没有参与过的时光，透过一面发光的屏幕，一张张落进他的眼里，熠熠生辉。温予安是条不知餍足的龙，把关于at的点点滴滴都拼命搜刮进自己的洞穴。手指在屏幕上，不停地滑动，点击、保存，兴致勃勃。他翻得不亦乐乎时，手机顶端突然弹出对话框，at发来一条语音。温予安立马退出s界面，拉高音量，点击外放。「我这边才结束复盘会，累瘫了。我听见你的语音教学了，很有老师的风范。我练习了好几遍，你睡了吗？早点休息。wan——an——是这样发音吗？还标准吧。晚安，安，晚安安。」是故意的还是无意?at最后一句话，字与字之间连读，让道安的问候，听上去像在叫他的小名——安安。温予安把头埋进被子里，半晌探出脑袋，满脸绯红。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at训练一天，明天又要早起，思来想去还是没回这条语音消息。怕自己回复后，at会继续回复，一来一回说个不停，影响两人明天的安排。他把手机按灭，闭上眼睛，脸颊热度未消，对着寂静的房间，轻声又郑重地说:“晚安，at。”晚安。愿你好梦。——高强度封闭式训练进入第五天，所有人被逼到体能极限。上午耐力拉练，下午分组对抗，晚上录像复盘，无限循环。各种后遗症开始显现，肌肉纤维断裂后产生酸痛，战术执行反应效率肉眼可见地下降，一群蛮牛一样的壮汉变得萎靡不振。教练组见此情况，决定大发善心的放半天假，实际上是将他们赶去理疗中心，进行另一种肉_体折磨。理疗室内，at坐在半人高的不锈钢冰桶里。冰水没过胸口，寒意针扎般刺入毛孔，利用低温收缩血管，从而减少肌肉充血，抑制炎症。at闭上眼，后背靠在桶沿，每次胸口起伏，从肺部呼出的湿润热气在面前凝成白雾，很快消散在没有开暖气的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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