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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说弯就弯?因为这个怪梦,早上醒来时章斐头昏脑胀,呆坐在床边,一遍又一地遍复盘。他已经很久没想起过这件事了,现在再回忆起来,那个男孩的脸一片空白,只能说有这个人的印象,其他什么都不记得。被父母带回家后章斐便生了场大病,脑子差点烧坏,中医西医都来了一趟,说是肝气郁结,过几天就自然好了。那之后的日子还是照过,没什么改变,脑海里偶尔会有不属于自己的念头一闪而过,不过再没有滑梯下那种强烈的感觉。起初他还在担心男孩走后会不会真的去自杀,但茫茫人海,章斐只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要怎么去找一个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很快,随着课业越来越繁重,这件事也不得不搁置进角落里。所以他凭什么认为当时那个男孩心里有跟自己一样轻生的想法,全靠感觉?总不可能是心灵感应吧,章斐站在洗手池前,浑浑噩噩地往脸上掬了把水,逼迫自己从现在开始停止想这件事。请的假到今天为止,章斐打算把电脑带到纹身店,在空闲时间里跟进项目。现在城东拆迁才刚刚开始,招标文件也还没出来,他有充足的时间构思、创建自己的团队。很好,脸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一切都是崭新的开始“什么意思,疏雨哥没来上班?他不是每天都会来店里吗?”“啊,是啊。”今天工作室内格外安静,连背景音乐都没放,而且杨可羊居然来得比他还早,见到章斐,他斐抱怨:“靠,累死我了,疏雨哥不在店里,我一边纹身一边还要照顾这两只,天天闹,追来追去,搞得每天身上都是灰。”“终于把你盼过来了啊章非文,宝爸这事儿还是你来干吧,我干不了。”“这几天哥都没来?”“生病了,前两天还挺严重的,我和niki姐都去看过他一次,说什么都不肯去医院,现在应该退烧了吧?昨天在群里说今天或者明天会来的。”裴疏雨生病了?一整天章斐脑袋里都装着这事儿,反复打开微信,在裴疏雨的聊天框里写写删删,发条消息关心一下总没什么事儿吧?章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谨慎些什么,发了句“哥,听说你生病了,身体还好吧”过去,却迟迟没收到回复。小时候自己就没怎么生过病,长大后开始进健身房锻炼,更是快连发烧是什么感觉都忘了,男人么,一点小病挺挺就过去了,章斐一边给自己催眠一边在微信切进切出。三个小时过去,对面仍旧没有回复。平时再怎么寡言,裴疏雨都会回章斐的消息,就算章斐说些废话也会发个表情过来,还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哥,你没事吧?】【为什么不理我[委屈][委屈]】【身体很难受吗?】“章斐,腿别抖了,那么大个人,腿支在桌子底下,都快把桌板顶破了,还拼命抖腿。孩子咋了这是,给急成什么样了?”几个人晚上围在一张折叠小桌边吃外卖,旁边那大块头腿抖得整张桌子哐当响。“停!豆腐都夹不起来了!”徐钧猛地按住章斐大腿。章斐小声说了句抱歉,面前的盒饭就挖了两口,手机倒是看了千百遍。杨六月从白天起就发现他不对劲,见人不抖腿了改咬筷子,忍不住乐了。“疏雨哥没来就失魂落魄的,忙着发消息呗。”“我失魂落魄?”章斐震惊地抬起头,“我哪有?”“眼睛都黏在手机上了还说不是。”“那是因为疏雨哥一直不回我消息,以前他肯定会在一个小时内回我的,不是说他病了嘛,我有点担心而已”“他有时候确实会这样,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怎么看手机。”徐钧淡声说,“过两天就活蹦乱跳地来了,小毛小病而已,不用那么紧张。”“不-用-那-么-紧-张——”杨六月冲章斐挤眉弄眼,嘲笑道:“你知道你一整个白天的表情像什么吗,像那种快被女朋友甩了的重男,发99+消息轰炸后,一定会再补一句‘求你了理我一下吧’,对面不回就继续发。”缓缓将目光移回手机屏幕,他最后给裴疏雨发过去的消息和杨六月的话大同小异——哥,理我一下吧,我真的很担心你。靠,章斐用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其余人见他这反应只当是恼羞成怒了,继续开玩笑。只有章斐自己知道,除了滚烫的脸色,血管下似乎还有什么奇怪的情绪正在发酵,深呼吸也无法止住,越是不可控,章斐就越是感到烦乱。怀疑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章斐反复告诉自己,他是直男,还是直了二十几年的那种,只跟女孩子交往,还有自己固定的理想型,如果让他想象和男人牵手拥抱的模样,胃里就一阵难受,怎么可能说弯就弯?不过为了让自己心里舒服点儿,下班前他还是找徐钧问了裴疏雨家的地址。老板生病,受照顾的兼职生弟弟上门慰问一下,也不是什么出格的事儿吧?这时天气预报跳出推送,两个小时后预估有中到大雨,章斐没带伞,本该改变计划赶紧开车回家的,但最终还是如无头苍蝇般混入人群中。在银泰附近逗留了将近快一个小时,又上先前和裴疏雨一起去过的蛋糕店,买了几个面包,最后游到了裴疏雨家门口。面前的公寓门新得像刚刚装修好,没有贴“福”,没有地毯,甚至连猫眼和门铃都没有。章斐往光秃秃的门上使劲敲了敲,门内静悄悄一片,杨可羊说要把马超和赵云带回来,可裴疏雨家里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忍不住给裴疏雨拨去一个电话,一分钟的铃声在今天格外漫长,听到无法接通的女声后,章斐疲惫地蹲在门边。有必要这样吗?就因为裴疏雨平时对他好,所以联系不到人后能急得找到家门口,又和丧家犬似的蹲在这里,章斐的人生有这么落魄过吗?是有,但为了一个人落魄成这样还是头一次。失魂落魄,杨六月那个词真是说对了。章斐现在对裴疏雨恨得牙痒,心里头发酸,想把自己弄成这样的责任全推到裴疏雨身上,但怎么摘都没法把自己摘出去。他得承认,章斐就是很在意裴疏雨,在意得不行。不知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手机忽然一亮。【疏雨哥:抱歉,白天手机没电了一直没充,现在在店里。】【疏雨哥:谢谢关心,我没事。】不知是以什么样的心情跑下楼,一场大雨如约而至,浇在章斐脸上,把好不容易理清的线又浇湿了、浇乱了,比雨声更喧嚣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声。几乎每分钟都在超速,将车随便塞进路边某个停车位,挂档、下车,重新冲进雨里,章斐气喘吁吁地来到纹身店门前。店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其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裴疏雨抱着黑猫,闭着眼陷进椅背里,仰起头时,那颗骨感的喉结便显得格外性感。灯影模糊了衔尾蛇的凶相,眼前的裴疏雨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脆弱颓废。每一道倾洒其上的光线都叫章斐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知在原地看了多久,章斐才缓缓迈步至男人面前站定,直到阴影将裴疏雨彻底吞没。滴答——一滴水珠落到裴疏雨鼻尖,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章斐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外面雨下得很大,章斐整个人都湿透了,短发黏在一块儿,眼眶红得吓人,从水里刚爬出来似的。那眼神像是要将自己生吞活剥,裴疏雨心口一窒,也站起身,和章斐面对面。谁都没说话,气氛却诡异地粘稠起来。裴疏雨静静看着章斐,忽然伸出手,从他发尖儿捋下几滴水,指尖缓缓下移,碰到耳廓时,那块肌肤很快便燃烧起来,裴疏雨若有所思地观察章斐的反应。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吸入裴疏雨吐出的鼻息外做不出其他任何反应。章斐勉强忍住战栗的冲动,下一秒下巴却被用力钳住,几乎是被逼迫着抬起头,章斐的视线无处安放,不得不与裴疏雨对视,对方的音色比平时更沙哑慵懒。“章斐,身上都湿光了啊。”章斐紧紧咬住腮帮,没过几秒又和泄了气一般,将头靠在裴疏雨肩膀上,胡乱蹭了蹭。“哥,下次别不回我消息。”他闷闷道,“我真的很担心你。”都是你。“我刚刚去你家找你了,你不在,现在没发烧了吧?”都是你把我害成这样。心跳到现在都慢不下来,章斐的大脑一片混乱,在看到裴疏雨时,心里那股不知名的情绪非但没能平息下来,反而跳得更厉害。他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裴疏雨许久没回应,半晌,才抬手按住章斐的肩膀,他似乎叹了口气,又好像没有。“下次我不在就直接回家吧,不用费这么大劲儿跑过来,抱歉,下次不会这样了。”“不不,哥你不用道歉。”章斐回过神,这才发现刚刚他那语气就跟过去的女朋友冲他撒娇似的,顿时毛骨悚然。他主动退后一步,低下头无法直视裴疏雨的眼睛,只能凭直觉感受对方正似有若无地打量自己。“我开玩笑的,我以为你在家出什么事了。”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过来,盖在章斐头上,裴疏雨轻轻擦拭他的短发,底下的人和被拎起来的鸡崽子似的,僵直着不敢动。“去卫生间冲个澡吧,衣服都湿透了,楼上休息室里有一套睡衣可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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