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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话章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孤儿院的大门的。细雨将歇未歇,他一把黑伞撑得歪歪扭扭,心里还在反复琢磨着方才卢永惠说过的话。裴疏雨自杀过一次,就在这里,投河自杀。听到“河”这个字,章斐斐不能妄下定论。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走到那条河边,遥遥望见裴疏雨和朗晏正站在栏杆旁交谈,两人都没撑伞,雨却没能将两人身上的冷气冲掉半分。朗晏还是那副不肯抬头看人的模样,一面对裴疏雨他就像在逃避些什么,见到章斐过来明显松了口气,对裴疏雨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要逃。路过章斐时他勉强笑了笑,低声问:“阿妈那里怎么样了?”章斐摇了摇头。“你是她带过的孩子,还是你去和她聊聊吧,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疏雨哥,阿妈才不想离开,如果你也劝不动他,就得想想办法让疏雨哥和她谈了。”“疏雨哥?”朗晏反复咀嚼这三个字,脸色很精彩,“不是吧,章斐,你还真认识裴疏雨啊?”“怎么了,就你认识,不能我认识啊?”章斐瞪他一眼,“具体的之后再跟你说,你先进去吧,你看你这西装都要被雨泡烂了。”送走朗晏后,章斐便急匆匆往裴疏雨身边走。对方正撑在栏杆上出神地往外望,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平时如死水一般的河面因为刚下过一场雨,才显出几分清澈原貌。这河一眼忘不见底,虽然没有水流,但宽度不短,一个不会游泳的孩子要是跳进去,除非有人及时施救,否则没几分钟就能丢命。章斐曾看过一篇成年男子形容溺水前感受的报道,当气管和肺部灌满水后,就像从内而外撑开一张不断延伸的网,肺泡破裂,喉管却仍旧因为本能不断收缩,这时候每一次条件反射的呼吸都是凌迟,直到彻底窒息而死前,溺水者都要反复承受这样的痛苦。章斐曾经也不是没想过自杀,饱受折磨后死是件比活着更吸引人的事,但他还是懦弱了些,怕疼,也怕死前痛苦的那几分钟,顶多想过跳楼,从来没想过跳河。裴疏雨那时才十几岁,心里得多压抑才会选择这么个死法,跳下去前他又在想些什么呢?头顶断断续续的雨点消失了,一把黑伞倾斜而来,裴疏雨回过神,见章斐正神情复杂地盯着自己。他从来没见过对方穿正装,有些稀奇。平时都是一副大学生的宽松打扮,没想到骨架子这么适合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衬衫的尺寸也刚刚好,能将那副好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如果章斐肯在这时多笑一笑,露出半颗虎牙,大概会有很多女孩儿会迷上他。可这小子既没去勾引女孩儿,也没到处放电释放自己的荷尔蒙,眼神光放自己身上了,虎牙也是露出来给他看的,像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大型犬,汪汪两声:“哥,你在这儿干嘛呢。”见裴疏雨又想把视线放回河面上,章斐有些紧张:“你可别可别想不开啊,跳河之后可是会变成水鬼的,我跟哥演不了宁采臣和聂小倩。”“我干嘛要想不开。”裴疏雨笑了一声,他猛地拽过章斐的手臂,把人一同塞进伞下。“我都知道了”章斐小声道,他不知道后面的话该不该说,但在裴疏雨的注视下,他从来瞒不住事情。“刚刚和卢阿妈聊了聊,聊了点你过去在孤儿院的事,还说你跳过河,就在这儿,幸好被救上来了,那会儿我才几岁,什么都不知道呢,要是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产生自杀的想法的。”裴疏雨静静地看着他。这是一桩丑事,也是一层永远都结不好的伤痂,原以为旧事重提自己心里会有一万个不情愿,但从章斐嘴里说出来,似乎并没有那么难受。裴疏雨也忍不住想,要是自己小时候就认识章斐,他会再次走到这个地步吗?可章斐明明曾经也是个对自己的存在产生过迷茫的人。“说不定我们以前真的在哪里见过一面呢?”裴疏雨喃喃。“什么?我没听清。”“没什么。”裴疏雨叹了口气,章斐来时不知道怎么撑的伞,大半边肩膀都湿透了,于一把小小的伞面下独处,他们之间的界限又被轻而易举地跨过。裴疏雨现在急需些什么来填满自己的心脏和大脑,于是伸手抚在那件顶好的西装布料上,指腹下滑,从章斐胸口蜿蜒至结实的腹部,没什么露骨的意味,但还是让章斐瞬间红了脸,呼吸也打乱了。“比起这个,我更想听听你的解释,章斐,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西装?你不是大学生吗?”该来的还是来了,刚涨上的红潮霎时往下退。来之前章斐已经在心里打了一遍腹稿,他打算实话实说。“抱歉我骗了你,其实我不是大学生,早就已经工作了。当初是因为我是章曼宁血缘上的小叔,以为你是她男朋友,所以想来店里探探你人怎么样,但是我发誓这种不纯动机只延续了几天,后来我全是自愿留在店里当兼职生的,因为觉得纹身很有意思,还有”章斐一顿,结巴道:“还有,我想继续见到哥。”这是个小骗子,但裴疏雨听完心里竟然不痛不痒,因为他相信章斐说的话都是真的,明明是个直男,却因为侄女阴差阳错被男人勾了魂。章斐慌乱的面色叫他脑海中一时没了别的想法,只想继续听这条大狗打转呜咽。“那你探出什么了,觉得我人怎么样?”章斐一怔,下意识接话:“很好,我很喜欢。”“既然喜欢,就什么事都别瞒着我,还有没交代完的事吧?所以你其实已经在上班了,做什么工作要来孤儿院找卢永惠?”“我在土地公司上班,上层想让我们竞标这块地,如果卢阿妈不同意拆迁,这块地就拿不到手,所以公司派我和朗晏过来看看,他是我团队里的建筑师。”剩下的话章斐实在不愿意说出口,但裴疏雨明显是要他全部交代的意思,只好扭过头,声若蚊蝇。“这家土地公司是我家开的,我是章氏集团的小儿子,章曼宁是我哥哥的女儿。但是我手上没什么实权就是了。”裴疏雨很快抓住重点:“上次你说想要在这里建一座青少年精神卫生中心的公司也是章氏?章斐,你来头不小啊。”“没什么来头,就算是有钱人家的儿子也没什么用。”章斐的脸色有些黯淡:“我爸对我不满意,公司都是我哥在管,我就是个普通员工而已。”言毕,他偷看裴疏雨的表情,男人的手还撑在自己身上,章斐心想今天这套西装真是穿对了,裴疏雨是不是有什么隐藏的制服癖?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对裴疏雨趁虚而入的机会,紧紧握住对方的手腕,可怜兮兮道:“哥,对不起,我骗了你,你要开除我吗?”“你觉得呢?”“我觉得会吧?”裴疏雨垂眸打量他,想将手抽回来,却纹丝不动,他露出今天的斐才算好了些,可现在血清素和多巴胺都分泌到头了,裴疏雨生怕继续看到这条河会冒出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本应该立马离开这里,现在却在这把伞下挪不动路。他脸色苍白,显得脖子上的衔尾蛇愈发狰狞,章斐担心他,手慢慢下滑,转而揉弄起冰凉的指结:“没事吧?刚刚是不是头晕,现在还头晕吗?要不我们先进屋坐会儿?”全世界好像也就章斐这一个人在知道他的毛病后仍会全心全意地看着自己,狡猾地说些关心的话让自己心软。裴疏雨还没彻底放下警惕,却又忍不住索取对方更多的关注,于是道:“章斐,你过来,过来让我靠会儿。”章斐愣了几秒,刚想问靠哪儿?裴疏雨已经凑了过来,将额头轻轻磕在他肩膀上。想要拉近和一个人的距离就这么简单,男人湿热的呼吸、体温和比他略高一筹的身材都叫章斐浑身细胞拉扯起来,因为举着伞,他不敢动,只能任由裴疏雨静静靠在自己肩头。对方像是累极了,有了依靠后立即叹息一声,闭上眼不说话。比水腥气来得更快的是裴疏雨身上的香气,章斐脸上不动声色,偷偷偏头嗅了嗅,两人都默契地没说话,享受这片刻安宁。焦躁的心逐渐被抚平,耳边只剩对方的吐息与雨点声,裴疏雨用余光审视章斐涨红的脖颈和皮下青筋,凝视时甚至能看见脉搏跳动的轨迹——这是一个生命力比自己旺盛的人,如果他是唐僧,可能会招来不少像裴疏雨这样“饥饿”的人哄骗来煮着吃。也许是对方抱着自己的模样太温顺,裴疏雨告诉了他一个秘密。“章斐,其实今天是我生日。”章斐一顿,立马翻出口袋里的手机,大呼小叫:“生日?今天是几号?”11月13号,原来裴疏雨是天蝎男,怪不得这么难搞。章斐在日历上标了个星号,急忙问:“我什么都没准备怎么办?哥你晚上有活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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