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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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第1页)

漫冬摇摇头,虽然身体很饿,但他现在这个心情实在吃不下东西,只好苦笑道:“我没胃口。”“那怎么行,你明天还得回工地不是吗?你不能楠楠这还没好,就把自己也给整垮了吧。”钱安说的有道理,漫冬打起精神坐直了,从兜里摸出张二十递给钱安:“那就随便买碗炒饭吧,麻烦你了。”“又客气上了。”钱安嘀咕了一声,然后迅速把他递钱的手拍回去,转身就跑。漫冬看着他一溜烟消失在转角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把钱又塞回兜里,心里却暖暖的,很受感动。接下来几天,漫冬白天在工地上工,下班了就去医院看孩子,因为肺部感染的问题,孩子一直待在picu里,他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看,看他睡着了就安心,看他难受又没劲哭的时候就揪心。picu花费高昂,只住了几天漫冬原先的存款就快用完了,但孩子情况却还是不稳定,漫冬心里着急,索性晚上也看不了孩子,就到处找来钱的办法。等工地那边结了工钱,漫冬的存款也已经见了底,这点工钱又不够缴清欠下的医药费,漫冬没法,到底还是给晓秋打了电话。晓秋接到电话时可高兴,两个人各自忙着打工大半月没能联系了,说和漫冬有默契,她这也正准备这周日来找漫冬聚聚。漫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一直听着她那边讲最近的趣事,还是晓秋察觉出他情绪不高,问他怎么回事,他才踌躇着说了楠楠的事,晓秋一听就急了,埋怨漫冬这么多天了才想起她。当天晚上,晓秋带着钱到了医院,拉着漫冬去缴费。“你看看你,才一个多月没见,瘦成什么样了。”晓秋拉着漫冬的手臂,眼睛都心疼红了,“怎么就什么事都叫你碰上了。”“怎么就瘦了,你每回见着我不都这么说,真没瘦。”漫冬怕她不信,拉起袖子用力鼓起肌肉。晓秋知道漫冬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被他难得的幽默逗乐,又哭又笑地给他袖子拉下来:“你也是,枣山也是,一个两个全不叫人省心。”谈到枣山,两个人都难免低落,这么久了,这家伙还是音讯全无。漫冬怕她越想越难过,就带着她一起去看楠楠:“这两天孩子状态好了一些,医生说再过几天就可以转普通病房了。”隔着玻璃,晓秋看着那小小一只的孩子,又侧过头看漫冬,漫冬两手搭在玻璃上,目光专注又温柔。“晓秋,最快明年,我一定把欠你的钱还上。”看完孩子,两个人一起出了医院,漫冬送晓秋去公交车站等车。“漫冬,有时候,我觉得你和枣山很像,遇到点事总喜欢自己担着不说,你忘了吗?前年我出车祸,撞我的人跑了,医药费都是你和枣山垫的,后来我要还钱,你俩说什么都不肯要,怎么现在你们一个个遇到事了,倒来和我客气。”晓秋话里哽咽,她有气,但更多是难受。漫冬沉默着,很久才说:“晓秋,对不起。”“道什么歉呀。”晓秋轻轻打了打他的胳膊,“哎,你别在意,其实我也知道,你们是觉得我一个女人出来挣钱不容易,想着更照顾我一些,但是漫冬,我不觉得我比你们弱在哪里,大家挣钱都不容易,你们别看轻我。”“没,我们没那个意思。”漫冬一听她这么说就有些急了,连忙解释,“我和枣山都觉得你很厉害的,只是,你是有志向的,你说过你想做城里人,想和城里人一样住楼房,城里的房子不便宜,我们就想着你能安安心心攒钱,早点实现梦想,不想给你拖后腿。”“噗嗤!”晓秋笑得差点喷出鼻涕泡,“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呀,原来你们这么想的啊,那都是我好几年前随口说的,我哪买的起这里的房子,把我卖了都买不起。”漫冬抓了抓脸,有些不好意思:“你别这么说,以后的事,谁说得定?”“你说的也是。”晓秋抽出纸擦了擦眼睛,又擤了鼻子,“所以说嘛,这都是以后的事,咱这会儿就顾眼前的事,我借你的钱你也别着急还,现在重要的还是先把楠楠手术费筹齐了。”为难今日多云,天空暗沉沉的不透光,早上过了七点,还似凌晨一般昏暗,漫冬一早就到了荷花连劳务市场碰运气,想看看能不能找着钱多的零活。但看了一圈都是些一两百块的散活,就这样不少招工的还看不上他,漫冬找了一上午无果,原本的劲头都被浇没了,心里急得很,但越急越是找不着好的活计。中午劳动市场只剩下场内一些工厂外包招长工的,也都是些低薪工作。漫冬吹了一上午风尘,脸都吹干了,找到劳务市场内角落的一个公共厕所,准备洗把脸,又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解个手,这一进去,倒让他看到个“高价求血”的广告。这样的小广告他见过很多,许多劳务市场和小网吧里都有,甚至在医院厕所里他也见到过几次,但从来没放在心上,他多少读过些书,知道这事不合法而且风险极高,也知道这种小广告大多数都是坑,什么高价都是噱头。本来,这一回他也应该照例忽略过去,但不知怎么的,眼睛怎么都移不开那广告下面的一串号码。漫冬走出厕所,在外面的洗手池洗干净手,看着水穿过指间,哗啦啦地流入下水道,他右手摸上左手脉搏,感受和水流一样的血液流动。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要用自己的血去换钱。电话拨出去的时候,等待接通的过程如此漫长,漫冬觉得刚洗过的脸又开始发干,嗓子也像卡了壳,说话都变得艰难起来。他不该去的,如果有个万一,他就完了。可是,他抬起头看向劳务市场内挂着的那块圆钟,白天已经过去了一半,而他仍然一无所获,楠楠还在医院里躺着,每天光住院费和各种药物支出都要好几百来块,每一天对他来说都很紧迫,他不能无功而返。手里记下来的地址很偏,漫冬找了一个多小时才在一个破旧阴冷的巷子里找到,他顺着楼梯走到三楼,看着门牌号上血头和他说的记号,敲响了门。门是双层的防盗设计,外面是铁门,里面还有扇木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着老花眼镜的老太,灰白的头发规整地拢在脑后,她只开了里面那扇门,透过铁门问漫冬来意。漫冬伸出手,点了点胳膊,老太点点头,给他开了门。屋里的窗户都用厚厚的帘子遮了起来,但有开灯,也还算亮堂。客厅部分没有平常住家的家具,被改建成了临时采血的场地,空处放了几张躺椅,其中有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和一个老人各自占据了一椅,胳膊上都扎着针,正在采血,两个人看见他进来都没什么反应,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麻木神色,看上去都不是第一次来这。客厅旁边一间屋子里,几个男人聚坐在一起抽烟打牌,见漫冬进来,其中一个高个男人叼着烟出来和他打招呼,漫冬听出这是电话里的那个人。“来了,坐那吧,一会儿阿婆给你采血。”男人面相粗犷,但说话声音却显得细哑,“一袋血四百,不讲价,我能跟你保证,我这绝对是市里最划算的地儿。”漫冬点点头,不想同他说太多,只想赶紧采完血走人,他走到男人指的那张躺椅上坐下,深呼吸了两口才脱下外套,把里面衣服的袖子卷到最上面。老太从他进来后就在那张采血台上准备,漫冬看到她拆了几个包装,拿个小钳子从一个铁罐子里夹出一块白色的棉花擦拭那些针头,等都收拾完了就拿着个装满东西的托盘向他走来。在血头的注视下,老太在漫冬面前坐下,抓住他的胳膊在准备扎针的地方用碘伏消了消毒,她的手很冰,碰到漫冬时,漫冬不经意打了个哆嗦。针头靠近血管时,漫冬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下意识缩了缩胳膊,被老太用力拉了回来,她抬头看了眼漫冬,嘴里嗫嚅了着什么。漫冬没听清,下意识往前坐了坐,就感觉胳膊上一阵刺痛,针头扎进了血管。老人又重复着呢喃,这一会儿漫冬听见了,她说的是:“造孽哦。”漫冬心里本就打摆子,因她这么说更是心里一沉,但开弓没有回头路,他咽了两口唾沫,低头看着自己的血流过管子,进到一个小袋子里。整个过程都令他无比煎熬,等那袋子终于满了,他迫不及待喊老太给自己拔针。那血头看血到位了,也不磨蹭,从兜里摸出一把红钞,抽出四张递给漫冬。漫冬一把拿过钱,一句话没说就闷头离开。出了门他顾不上因失血带来的眩晕,用最快的速度跑出这个巷子,一出来便立刻扶住路边的电线杆子一阵干呕。身上很冷,一阵一阵的发寒,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因为失血。四百块,还不够楠楠一天的医药费,却是他拿命赌拿血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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