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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这个了吧,想太多难受自个儿,起码过好现在。”不想钱安为着自己操心,漫冬故作轻松地说,“总之,他要是真对不起我,我也不是好欺负的不是,总不能真只叫他一个人占便宜,哪有这种好事。”这话钱安听着舒心,他就看不惯漫冬憋屈的模样,想起两个人第一次见面,漫冬那时候多精神多率直。“你可得记着你说的,真受委屈了可不能做软柿子,一个人打不过你叫上我,奥,还有周杨,我告诉你这小子打架厉害着。”钱安挥了挥那圆润白皙的胳膊,小手捏出一个浑圆的拳头。看着钱安耍宝似的安慰,漫冬也舒展许多,攒个拳头同他碰了碰,算是应承。晚上孟晋庭准时过来找漫冬,他看上去似有些心事,吃饭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直惹得坐对面的钱安一个劲的瞪眼。孟晋庭原本没觉察,但耐不住钱安看得太频繁,到后来孟晋庭满心狐疑,回想一圈却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哪得罪了漫冬这小兄弟。于是洗碗的时候便磨蹭到漫冬身边,边帮着洗碗边问:“钱安怎么了,眼睛不舒服?”漫冬想笑但用力憋住了:“没有啊。”“那是怎么,我哪碍着他了?怎么看着像是想同我打架。”孟晋庭拿擦碗布搓掉锅里的沾着的油,问。“说不好,许是觉得你居心不良。”漫冬嘟囔道。“嗯?”孟晋庭没听清,凑近了露出一双困惑的眼。头顶蒙灰的黄色灯泡发出暧昧的光,落进孟晋庭眼里,像是点缀上了两颗星点。漫冬望了进去,像不小心跌进了海里,嘴边的话便融了血骨,化作一抹红上了脸。到底是喜欢的。【作者有话说】写了一天的方案,感觉自己是条废鱼了,于是又迟到辽,依旧滑跪之(?i_i?)隐痛“你想吃那个吗?”白绿碎花的裙摆在眼前一晃一晃,天光照亮女人的脸,她有一双漂亮的杏眼,棕色的眼仁泛着莹润的光彩,温柔地将目光投往过来,抹了朱红色唇膏的嘴唇丰厚饱满,开合之间流泻出水一样柔软的声音。漫冬望向她涂了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看得出来她对涂抹指甲油这件事并不熟悉,指甲边缘毛躁躁地沾染着被涂出外的漆状色彩,今天一定是一个非常特殊重要的日子吧,从前他从没见她这样精心装饰过自己。“发什么呆呀,要不要吃呀?看上去很好吃呢。”余丽看着发呆的漫冬,收回手指,两只手轻轻按上漫冬的脑袋,将他的头转向前面小贩的摊位。摊主拿着一根细细长长的签子,在机器上撒上一把细糖,转动着,于是一片片白色丝线旋转着在那木签上编制出一朵雪白色的云。余丽没再执着于得到漫冬的答案,似乎笃定了小孩都不会不爱这样的东西,拉着漫冬的手走到摊位前,递出去一张皱巴巴的纸币,拿回两根漂亮的棉花糖,一根她自己拿着,一根她塞进漫冬的手里。两个人并排牵着手,穿过拥挤的人群,再往前走,就走到了汽车站的广场,漫冬看到了云贵强,他站在进站口,身边是一个红蓝白三色格子尼龙行李包和一个黑色的大手提袋。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像飘絮划过耳际,漫冬抬手摸了摸耳朵。余丽侧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爸爸在等你。”他们在云贵强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余丽转过身对着漫冬蹲下,脸上的笑已然有些勉强。粉色指甲的手指抚上漫冬的脸颊,漫冬感觉到她手指头上粗粝的厚茧,和指甲油淡淡的气味。“漫冬,叫妈妈。”漫冬看着余丽唇边浅淡的纹路,和染上口红的白齿,乖巧地喊了一声:“妈妈。”余丽听完嘴角颤了颤,像是想对着漫冬点点头,却只是撇过脸,用手揿了揿眼角,再回过头时,她眼角的劣质眼线笔已经晕开一片黑渍,将眼尾颜色搅混了。“要晓得,妈妈是爱你的。”她低着眼,伸手整理漫冬的领口,继而检查他身上其他地方是否妥帖,见没有凌乱的地方了,才拉着他的衣角往下扯了扯,“要晓得。”她紧咬着牙,还是没忍住眼框里那满溢的水,她拉着漫冬往自己怀里一带,手紧紧按着漫冬的后脑,将他压在自己的肩头,颤着声说:“冬冬,妈妈爱你。”漫冬抬起手回抱住她,却发现他的手这样小,根本无法抱住她,于是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胳膊,点点头:“冬冬也爱妈妈。”另一双大手靠近着拉开了两个人,漫冬一个踉跄被云贵强拉到身边,余丽的手仍伸着,像是想要再抓住点什么。“你快走吧,我们车马上要开了。”云贵强冷硬的声音响起,余丽抬头看了他一眼,似是被这目光烫到,云贵强心虚地低下头,用力拍了拍漫冬的后背,“快说再见。”漫冬被推得往前两步,余丽眉毛一竖,面上的哀色转为怒气:“你对孩子耍什么横,你要是嫌他累赘,做什么还和我抢他。”“你别跟我吵,你自己心里晓得你养不到,这是我的小孩,我总归饿不到他。”云贵强厌烦地说,从口袋里摸出卷纸烟,搓了搓点上,转过头自顾自抽烟。余丽被他这么一吼,刚才那点劲也散了,云贵强说的没错,她没能力再养个漫冬,真带着漫冬回去,她一定会被她男人打死。她眼睛红的厉害,却没了眼泪,她看向漫冬,像是下定了决心:“冬冬,和妈妈说拜拜。”漫冬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心里似被抽走了所有空气般紧缩挤压到一块,痛得他喘不过气。“冬冬,说呀。”“妈妈。”他吃力地喊出来,却如何也说不出再见。余丽忧伤地看着他,然后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冬冬,再见。”等一等,等一等。漫冬张着嘴巴喊,喊了好几次,却发现并未有声音从他口中发出。于是他伸手攥住被气流带动的裙摆,手心贴上上面一朵绿色的小花。他以为他抓紧了。可事实上那一小块衣料很快像细沙一样流出他的手,他迈出步子想去追那被风吹远的花,却被身后的手抓住了。于是余丽越走越远,身影渐渐被落日的光辉吞没,彻底消失不见了。而那一声没能出口的再见也永远湮灭在漫冬的喉咙里。仿佛踏空般的惊悸,漫冬从梦里睁开眼。枕头上泛起湿气,他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摸到一手的泪。黑暗让意识变得没有那么清晰,于是此刻他仿佛还没有从梦里脱离般,眼前朦胧的,还能看到那抹被风带走的裙摆,失去的悲伤让他抽噎了一口气,身体也跟着一颤。身后的人醒来,半撑起身探手越过他的头打开床头的小灯。灯光照亮了漫冬此刻脸上的狼狈,他下意识地想把头埋进枕头,躲起来。孟晋庭却不让他躲,掰过他的身体让他朝向自己。“怎么了?做噩梦了?”孟晋庭被漫冬脸上的泪惊到,伸手扯过纸巾,替他擦拭。漫冬眯缝着眼睛,渐渐适应了光亮,也似是终于从梦魇里脱身,他怔怔地望着孟晋庭,不设防备的目光懵懂中带着浓郁未化开的悲伤,孟晋庭猝不及防被这目光打得心口一震,也感到一丝苦涩。他俯下身,抱住漫冬,侧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吻。“我在这里。”漫冬回抱他,两手紧紧攥住他身上的衣服。“你爱我吗?”“什么?”孟晋庭没听清。漫冬抱得更紧了,问:“你爱我吗?”什么是爱,怎么算爱。孟晋庭想起孟城兴和陆毓清离婚前他们住的那间卧室,想起里面橱柜里落了灰的dv机里模糊画质的记录,想起穷简的婚礼餐桌上孟城兴对陆毓清说“我爱你”“我会永远爱你”,想起档案室里离婚案例的专柜上层层叠叠与灰尘作伴的纸页里白纸黑字的被恨与厌倦浸没的关于“婚姻终结”的记录。他、她,他们在决意走进婚姻前向彼此与上天宣誓的爱,那是爱吗?也许在誓言脱口的那一刻,那份爱是真挚的,但显然,时间和生活里的摩擦会让这份曾经真挚的爱终究走向枯黄、落败的结局,爱的陌路,是争吵、厌倦和后悔。那么多的事实,无不告诫着他,爱是一个虚伪的假命题。他不得不承认,他是喜欢漫冬的,可他不知道,他会不会爱这个人。漫冬呢,他爱孟晋庭这个人吗?还是仅仅只是在喜欢的情绪下被依赖模糊了边界,将相处的愉悦错认为爱呢。爱可不是喜欢,喜欢可以是轻松的、愉悦的,是不需要承担彼此后半生的短暂的情绪。但爱是责任、是兼具风险的赌约,它是复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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