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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挺好的。”贺承顺着沈懿行的话,“刑堂那边怎么样了?可还有人受伤?我师父怎么样了?南门前辈去看过了吗?”
南门迁没好气:“守了你一整晚,谁有空去看你师父?”
“我也是听说师父骤然发狂伤人,一时心急。这不是也没事嘛,前辈别生气了。”
其实贺承还没醒来的时候,沈懿行已经陪南门迁去看过陆岳修了。南门迁气贺承身上还埋着九枚凤尾续魂针就敢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气还没消,语气不善:“去看过了,陆掌门并非中毒,也并非走火入魔,他如今时而痴傻时而癫狂,我看着倒像是中了蛊。”
“中蛊?”
贺承活了二十多年,只听着他师叔把蛊术当江湖故事讲,从未亲眼见过。可近来,蛊术这种神秘的东西却频频出现在他身边,仿佛同他有千丝万缕的牵连,先是在七步岭遇见那只亲近自己的红色蛊虫,再是知道自己刚出生时差点被亲生母亲拿去喂蛊虫,现在连养他教他的师父也中了蛊毒。
这一切是巧合吗?还是有什么尚未被人察觉的关联?
贺承再次向南门迁确认:“我师父发狂杀人,便是因为中了蛊吗?”
“十有八九便是,但我不懂蛊术,并不敢把话说死。”南门迁看着贺承惨白的脸上拢起一片愁云,提示他,“你之前带进谷里的那个姓金的小姑娘,像是略通此道,不妨找她来看看。”
“好。我这就去西江,将她带过来。”贺承心里着急,听了南门迁的话,翻身便要起来。可他稍稍撑起身子,只觉得一阵剧痛炸开,仿佛胸腹之间的经脉再次被人生生震碎一般。
行动之中,经脉伸缩扭转,这阵剧痛本在南门迁预料之中,他快步上前按住贺承的肩膀:“别动!”
贺承疼得神志发昏,弱声问:“我怎么了?”
“你体内的几枚凤尾续魂针移了位置,得把针取出来。”南门迁将取针后重新钉入续魂针与接续经脉静养两个方案一口气说了出来,并不多劝,只问贺承,“你怎么想?”
正如南门迁和沈懿行之前猜测的差不多,贺承不会愿意在床榻上再耗费半年的时间,选择重新钉入凤尾续魂针。
可与他们之前的猜测略有不同的是,贺承决定重新施针前,还是迟疑了片刻——
要从头再受一遍凤尾续魂针的苦,他也是怕的,只是还有其他的事,逼着他不能往后退。
时间紧急,重新施针的时间就排在当天午后。若不是南门迁和潘妩一夜未眠,而他们又要求施针时要在场,贺承可能会要屠勇立刻手起针落,赶个早。
枕风楼里什么奇珍异宝没有?磁石当然也
是现成的。
半年前屠勇留了心,哪几处穴位落了针,落了几寸,都仔细标注记录了。如今他拿着当初那张图纸,沿着贺承任督二脉上的要紧穴位寸寸摸过去,发现一共有四枚续魂针跑了地方。
当初落针处空无一物。
相对于小小的一枚凤尾续魂针,人体浩瀚如海,经历过与陆岳修肉搏的惊涛骇浪,续魂针不知踪迹,当真是要大海捞针。
贺承脱去上衣,盘腿坐在床上。
他坐得笔直,削薄的肌肉紧贴着那副得天独厚的筋骨,虽然略嫌清瘦,却自有一种柔韧的坚毅。昨夜的新伤此时已显露出来,那一身层层旧伤疤上面,重叠着大大小小的青紫淤痕。经脉受损后,气息不畅,贺承周身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使这些新伤愈发令人心惊。
“是不是要先将之前的针取出来?”
贺承漫不经心地发问,手中捧着磁石的屠勇却是一抖。他迟疑着,看看沈懿行,又看看南门迁和潘妩,一咬牙一横心,近身过去:“是,您忍忍。”
手掌大的磁石被装在木盒里,隔绝磁力。
这是枕风楼数年前偶然得到的一块落星石,个头不大,磁力极强,当时打开木盒,五步之内的人身上所佩刀剑皆巍巍震颤,几欲飞出。
这样的磁力,用在如此的距离下吸附细小的续魂针,实在绰绰有余。
屠勇小心翼翼:“贺公子,那我就取出磁石了?”
贺承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
取针只发生在电光火石的一瞬。
屠勇打开木盒,木盒中用雪白的绸布包裹着一块嶙峋的石头。磁石的磁力太强,离贺承也太近,屠勇甚至来不及揭开那块绸布,便见几道寒光从贺承身体里迸出,只听得贺承闷哼一声,身子随之微微一颤。
屠勇定睛看向自己手上的磁石。
磁石隔着一块绸布,已经将贺承体内的九枚凤尾续魂针尽数吸附出来。那九枚续魂针杂乱地横陈着,针尖素白透亮,针尾如一簇凤尾细长蜿蜒,自贺承体内勾出零星的碎肉,沾在雪白的绸布上,仿佛是凄凄雪地里,落了几点红梅。
从经脉里带出血肉来,是抽经扒骨的痛!贺承挺直的背已经受不住弯折了下去,耸出突兀的一段脊骨。他撑着膝盖,深深垂着头,气息沉而乱,半晌没有动静。
沈懿行担心:“小承,怎么样?”
贺承没有抬头应他,肩膀一颤,“哇”地呛出一口血。
潘妩早有准备,把在一旁晾得温热的汤药递给沈懿行:“快,喂给他。”
沈懿行接过屠勇递过来的帕子,擦尽贺承唇边的残血,一手扶住贺承的肩膀,一手举着药碗抵到他唇边,沉声道:“来,喝药。”
喉咙里浓稠的铁锈味与鼻间腥苦的药味交织在一起,教人难受欲呕。贺承下意识地躲着沈懿行手里的药碗。他疼得脱力,挣扎着躲避,其实也没力气挣脱出沈懿行的桎梏,只能咬紧了牙关,将那碗黢黑的汤药拒之门外。
“这是阿妩专门配的药,止血养气。”南门迁指着磁石上的星点血色,“强行取出续魂针,是勾出了血肉的,不辅以汤药,不可能在短时间里再次落针。你若想快些启程去西江,便乖乖把药喝了。”
贺承攀着沈懿行的手臂,挣扎着抬头:“我明日便要走。”
南门迁几乎要气得发抖:“你明日能下得了床,我就放你走。”
“多谢前辈。”贺承抬手扶住碗沿,一口气将那碗腥臭苦涩的汤药灌下去。
那碗药苦得令人发抖,几乎在咽下汤药的那刻,恶意便从胃腹里翻涌上来,贺承身体僵直,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强忍着。许久,缓过最初的那阵难受,贺承脱力侧倒下去,正被护在一旁的沈懿行稳稳接住,轻手轻脚地扶他躺回床上。
沈懿行问:“觉得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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