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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玩意儿与传说中的神药还相距极大;但无论如何,比起西方那些神神叨叨、莫名其妙,至今还只能靠魔术手段来装神弄鬼的炼金术士,中国飞玄真君所取得的伟大成就,不已经可以算是登峰造极了吗?
万灵药,万灵药,足以与贤者之石媲美的炼金最高成就;可是,传说中的尼可·勒梅,花费毕生功力,也不过只摸到了一点贤者之石的渣滓;欧陆百年来最伟大的炼金术士帕拉塞尔苏斯,在生命炼成的高深领域,同样是进展艰难、百般受挫,只能依靠瓶中小人的歪门邪道,勉强苟活……如此结局,与这样丰沛、充足,几乎可以无限供应的灵药比较,岂不也甚是逊色么?
哎呀,我们真君,有才呀!
“当然。”杨易又道:“如今的水杨酸粉末只是西苑制药业的一个初步尝试而已;后续还会推出不同药效的更多药物,也欢迎大家继续与大明朝廷合作,开拓新的市场……”
商人们赶紧低头称是,但眼神中的光芒愈发闪耀了:后续还有新产品推出,那充分说明中国皇帝在炼金术上的成功不是偶然的侥幸,而是可以复制的成熟技艺;以此观之,则飞玄真君的炼金术水平,恐怕还在尼可·勒梅之上;毕竟这位传说中碰巧炼制了贤者之石的神人,也根本没有办法再复制自己的成功了……
说书人还在喋喋不休,唠唠叨叨的叙述研发的经验,什么“理性的光辉”、“逻辑的思辨”、“团体配合的成功”;但商人们频频点头,心思却已经渐渐不在这上面了;他们表面微笑,心里却在暗自琢磨,真君的成功也不是不可以借鉴,或许他们也能想办法找几个中国的炼金术士搞搞研发,全产业链自主可控,避免被卡脖子什么的……哎呀,听说西苑最近驱逐了不少的“道士”,应该也可以设法联络几个,做点储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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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内心如何暗潮汹涌,至少这次见面还是非常成功的;光辉的前景大大刺激了商人们投资的欲望,在会面之后,司礼监随行的太监初步统计了双方谈判的结果——非常之丰硕,非常之喜人;至少对倭战争第一阶段的问题,已经能解决个七七八八。
当然,区区经费与粮草还是小事,在裁剪了飞玄真君的支出之后,怎么都能节省出来。最关键的是商人们私下提供的绝密线报——倭寇应该是打算在两个半月后再次出动,攻击的主要方向会是台州。
商人们还是很懂事的,为了证明自己消息的可靠,还不惜血本提供了大量证据,从往来售卖的台账、沿海物价的起伏,到季风洋流的变更,种种数据,不一而足;两相对比,颇为可信;但也正因为颇为可信,反而叫主事者甚是为难——因为按锦衣卫先前提供的情报,倭寇进犯的主要方向应该是山东才对!
说书人抽出两张白纸,对准下面坐着的所有中枢重臣,逐一展示上面罗列的一切证据,而最终疑问,只有一个:
“到底是山东,还是台州?”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说话;如此寂静片刻之后,盘坐在软榻之上,因为掌握军事机密,而不得不随从旁听的飞玄真君才喃喃开口:“应该是……山东吧。”
“为什么?”
啊,当然是因为进犯山东的情报是锦衣卫提供的,锦衣卫又是真君的奶兄弟陆炳管着的;否决山东选择台州,就仿佛是在指责他奶兄弟办事不力一样,总对真君没啥好处。
再说了,在当前形势之下,如果确认倭寇的目的是台州,那也难免会激起一点极为微妙的想象——台州,台州,说书人举荐的那个暂理沿海事务的海瑞,如今就在台州下狠手整治呢;据说一月内弹劾的显要,就有两位数之多……海刚峰前脚到台州,后脚就传出倭寇也要打台州,你让说书人怎么想?你总不能指望人家天真无邪,相信这纯属巧合吧?
当然,这两个理由都说不出口,真君只能道:“湖广的宗室、官员不是都被你横扫一空了吗?这些人的口供早就送来了,没有一个与倭寇有牵扯,连倭寇的风声都没有听到一点……都说里应外合,里应外合,没有人做内应,倭寇怎么进得来?”
说书人转头看着他。
“容我纠正陛下的两个误区。”说书人平静道:“第一,我没有把宗室和官员横扫一空;迄今为止,被逮捕后槛送入京的,与辽王府直接相关的宗室只有十一个,四品以上的涉事官吏只有十五个,前者占比不过百分之五,后者占比也不过十分之一;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什么‘横扫’——如果这叫‘横扫’,那么高皇帝的举措叫什么呢?这样的谬赞,实在是令人惭愧;我们还是要实事求是。”
飞玄真君:……不,朕并没有赞美你!
“第二,沿途的主审官恐怕也没有详加审查。”说书人又道:“被扣在江南的宗室由海瑞审查,押送上京的宗室则由都察院派人讯问;双方都会独立向京师呈递供词;两份供词之间,却有着明显的差距——”
“什么差距?”
“喔,很简单,只需要做个最基础的统计就可以了。”说书人微笑:“在御史台交上来的供词里,宗室们平均提到了十二次高皇帝、五十三次太宗永乐皇帝,其余先帝的次数,则接近于无;反过来,在海刚峰交上来的供词里,受审宗室却提到了三十五次高皇帝,十二次太宗皇帝——频率差别之大,简直一目了然……对此差别,陛下有什么头绪吗?”
“这——”
真君猛然闭上了嘴!
真君有头绪么?真君可太有头绪了!他也是当过宗室的,当然知道宗室们的心思——为什么反复提到太宗永乐皇帝?因为太宗皇帝就是他们最坚固、最巧妙、最不可穿透的靶子!
宗室犯下的事情再大,还能有永乐皇帝那般大?指责宗室的罪名再多,还能有建文皇帝当年指责他四叔的罪名多?无论面对刑讯官什么样的逼问,只要躺下来直接打滚嚎哭,声称对方逼迫自己,便如昔日建文逼迫永乐一般;那么主审的一切气焰,当然立刻就要全部崩塌——怎么,你要和老朱家的详细辩论靖难以来的若干历史问题不成?
这叫什么?这就叫患难时刻,方见真章;平日里大家涂脂抹粉,你好我好,仿佛老四家的皇位真的是得天之命,再无议论;但上上下下其实懂的都懂,这一套体系真正的软肋在哪里,这一套合法性真正不可说的在哪里;到底往什么地方猛戳下去,才能戳得大明朝哇哇乱叫,原地起飞。
显然,现在宗室们就是被逼急眼了;押送进京后又被连番噩梦折磨,仗着来审案的官员没有动刑的权限,干脆开始胡说八道,随意攀扯;就是问他们家狗下了几只崽子,他都能想办法绕个十万八千,总绕到永乐皇帝头上去;所以每一次审问,都是谈到最后,无可再谈,宗室们还要发挥,当官的却不敢多问;只有海刚峰这种真正头铁的人物,才能硬生生逼出几句实话来。至于要想逼问更多——
“交这种东西上来,真的是审问到底了吗?”说书人敲了敲桌子:“如此供词,有什么意义?以这样的证据,能做什么判断呢?”
四面一点声音都没有了,众人屏息凝神,没有一个敢于开口——开口就等于承认没有意义,承认没有意义就得自己再拿证据、再做判断,而对于在场所有人物来说,这都实在是不可承受之重了。
说书人等了片刻,叹了口气。
“好吧,在分析军事情报上,我也不是很在行。”他坦率承认:“按照高皇帝先前的培训,我应该——啊——找一个懂行的人咨询咨询,排除一下错误答案;当然,擅长军事、熟悉海洋、了解大明朝的制度,这样的人可不太多……”
他的脸上思索神色一闪而过,下方紧张围观的飞玄真君则猛烈打了个哆嗦。
“你——”真君仿佛透不过气来:“你要做什么?”
“陛下明明能猜到,又何必明知故问呢?”
·
飞玄真君确实能猜到,所以他也根本无力阻止;当杨易宣布他的决定之后,真君倒是悲鸣着抗议了一句,但一切非议不过云烟,他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下达指令,轻描淡写地要求太监们“收拾一个可以见人的地方”——而太监们呢?太监们也只能面如死灰,无可奈何地无视了真君灼灼地眼神,拖着步子搬动桌椅,腾出了要求的空地。
大家都是无可奈何,谁又能左右得了谁呢?
相比起上一次的召唤,这一次的召唤可要简易多了;说书人以白纱遮住空地,在纱幔前点燃一张小小纸条;等到内里光芒爆出,他直接扯开了纱幔——
“亮个相吧,永乐——”
——诶?
说书人瞪大了眼睛,望着内里干瘦黝黑的男子——他可是看过永乐皇帝朱老四御相的,但这幅尊容,与朱老四不说惟妙惟肖,至少也能算风马牛不相及;别的不说,就以画像而论,此人起码要左右拉宽个两倍,才能抵得上画中的体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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